盖因她受伤最重、最虚弱,屈忻也最先查看她的状况,身上许多处创痕都刚刚闭合。
南都恍若不闻,一言不发地低头书写,长发垂遮两颊。江溯明从她背后轻轻走过来,拿走了旁边那几页已经写满的纸。
一共四页,清晰好看的小字。裴液拿在手里略了一眼,朝屋中一抱拳:“诸位辛劳,我先去了。”
石簪雪看向他,裴液低声:“我自己就好。”
他转身。
内室这时传来一句:“小公鸭!”
裴液抬起头,屈忻推开了门,手里握着一柄带血的刀,慢慢藏在了身后。
“……”
“我还没有治你呢。”屈忻尽量装得很平静。
在大家心头都沉甸甸的时候,只有这神医还在为给两名天楼开了刀而两眼发亮。
“我伤都好了,屈神医。”裴液笑道,“只心神境有些问题,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医治两位前辈吧,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谈。”
“好吧。那你别忘了回来。”屈忻幽幽地看着他。
“嗯。”
裴液走出门来,见崖上商云凝、姬九英也正遥遥望过来。商云凝抱了下拳,裴液换了一礼,姬九英则只一动不动地望过来,崖远天暗,也看不清表情。裴液和这位【双成】一直不算太熟,也朝她点点头。
便往崖下去了。
群玉阁是没办法久留的,在这里稍作休整之后,也得往山外转移,最多留几个哨位在此。
山道之上已经有恶鸟盘旋,深夜里这些东西又大又快,像厉鬼的影。裴液一路杀了几只扑上来的,都踩在脚下,剖开它们的身体,仔细翻找。
没再看见那鲜艳的颜色。
黑猫趴在肩上看着他。
“这些妖兽年龄都不大。”它道,“主要来自外围,也许尚未来得及异变。”
“‘蜚’那样的东西体内才有?”
“也许至少更深一些。”
裴液站起身来,甩了甩剑上脏血。
“蜚”身体深处的瑰蓝像是一抹梦魇。裴液至今不知道它出现的缘由,他希望那是某种误会,也许南都的血由于某种他不知道的机制会造成那种状况。因为这件事往深处去想,简直是一片庞大的深渊。
他没再说话,抛下这几具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叶握寒的住处在天池之上,独占一栋小楼,距此约莫八九里。如今天池已经遍是妖兽,这段路途要走一段时间。
过了这段暴露的崖道,妖兽就稀少一些,裴液抬手燃起飘火,展开了那四页写好的纸。
首句是:“王讳满,昭王子。昭后南征,陨于汉,王幼嗣立。”
裴液盯了一会儿,这时候知道为什么字数比想象中多很多。这句话下面是几行清晰的小字:
“【昭后】,即周昭王,“后”者,古君尊称也。
【陨于汉】,坠入汉水而死。指周昭王征荆楚而死汉水事。
……”
每个字旁都仔细写了注解。注解之后又有注解,再之后还对牵涉的背景进行了描述。条理之清晰堪比国子监先生的教材,可谓是慢工细活。一些生僻字还用反切标注了读法。
裴液大略扫了扫,并不是单纯将《周书》里的穆王篇挪了上去,而是以之为主干,将许多其他史籍的记载颇有条理地安插了进去。这里面的九成事情,裴液都从未见过,在第三页他还看见了“偃偶”的字样。
然后他回到第一页,看到周穆王姬满如何成为一位君王。
他幼年即位,从先王手里接过来的是一个面临挑战的王朝,军事上的失利影响了王朝的稳定,姬满即位之后,首修内政,整顿宇内。
在这里裴液第一次看到了那个词,所谓“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