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小猫引导,裴液大概难以找到正路。
夜色下的天山连绵起伏,小猫化为神螭,裴液坐在它长长的鬃发间,从高空飘摇向东。
从高处望去,天山六池只被银辉映亮,每个池子里都有一个月亮。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飞得这样高时,下面那些蠕动的黑影是几乎注意不到的,只如同身处画中。
那么在道君、麒麟这样高的生灵眼中,玄圃崩解,大概也只像打翻了一个小水盆吧。裴液莫名想。他向天际望去,见到那边缘的银白,正是道君的阳神。
螭龙顷刻之内飞过十数里,中间可见诸峰之间隐隐的火光,在不同的道路上抱成一团,彼此之间又用哨位连缀,像是一条摆在诸峰间的珠串。
那应是聂伤衡口中天池、咸池弟子构成的防线,确实大部分的黑影都在这条线前被拦截了,越线者也有专人点杀。
裴液还瞧见了峰顶的聂伤衡,正举目朝他望来,两人彼此颔首。
在接近山门时,裴液望见了那一大片平铺的火光。
山门之内广阔的观澜盘上,剩余四池的天山弟子们聚拢在此地扎营,人影来去,忙碌喧嚷。某一刻这氛围稍微静停了一下,人们纷纷抬头,正见一条神俊的黑螭飞临上空,提剑的年轻人从它鬃间跃了下来。
“那个就是裴液吗?”
“好像是啊。白日里有人说在诸峰间见到那条螭龙,就猜测说是他来了。”这弟子踮脚望着,“凫册第一啊,可惜望不见模样。”
“裴液本就来了。史师姐帐里那位鹿姑娘,就是他在山下救的剑笃孤女。没叮嘱你注意关照吗?”
“哦!原来如此。”
“那,那他真的是八骏七玉选定的西庭之主吗?我们要是碰上了该怎么称呼?”另一位手里抱着许多染血布带,有些拘谨。
“现在还不是吧。你叫裴少侠就好,听说他在都城当官的,那叫裴大人应该也行……唉,算了昀师妹,你不会跟他碰面的。他骑那么大一条龙,你见到生人从来都是绕着走。”
“……”
“昀师妹,叫裴哥哥。”另一个肩头带伤的探头笑道,“你声音甜,他一定记住你。”
另一人没好气道:“嵇铃,你该生在都城,嫁进宫去大展拳脚。好过在这里坏我们兰珠池名声。”
众人都笑。
“不知为什么之前没见到他。”第一位弟子也微笑松口气,“总之,八骏七玉都回来了,这位裴液这时候也来,局势应当会好一些了。”
裴液从螭龙身上跃下,向着撑天柱方向而去。
没有登顶,就在半山腰上,就见到了坐在石上的李缄。
这位台主面前铺着一张天山舆图,正一只手提着笔静静望着,图上有许多处勾画。
“台主在设计布防?”
“嗯。李神意明日来天山,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