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并不是总在队伍里,途中的每一个部族都过得不轻松,妖兽、疫病、饥饿……有时候车队只停留三四天,但她会在需要帮助的部落停留更久,给他们采药治伤,过几天后才会又重新出现在队伍里。
姬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更长久地注视她,他从来没有主动搜寻过这道身影,天子不会追着什么人去看,只靠她极偶尔撞进他的视野里。而除了总是一言不发地拿走车辇里的书外,少女也并不带来什么麻烦。
她自由得像一场风,或者某种天地的精灵。姬满习惯了她的存在,像是那个赤族少年的某种延续。
而两个月过去,这几天的旅途中,少女忽然开始学着做裁缝。
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了许多布料,轻柔精细,她照着侍女们舞裙的样式裁剪,轻哼着歌慢慢缝制,最后一件七八分相似的周制宫裙做成了,她微笑着将它穿在了身上。
姬满看见时,是第一次想开口说话,因为车上带了几件裙子,做得比她这件精细合身,可以送给她。但是天子不大管这样的事,历代的先王也没有送少女衣裙的先例,他想了想,还是收回了目光。
当天夜里车队在湖边休息。
水面像是镜面,月光完整地印在上面,只有很细微的风。
姬满依然一个人提剑远离车队,立在湖边静静远望,这时候少女提着裙子过来了,她没有看他,对着水面展示了一会儿新裙子,然后跳了一支美丽的舞。
姬满也没有看她,他依然望向远方。
夜很安静,这里的湖边只有他们两个,少女对水照看完了,走过来,开始看着他。
看他的脸颊,看他的口鼻,看他的衣着和佩剑,用她那种特有的悠然又宁静的眼神。然后她望着他的脸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满转过头来,看着她。
少女迎上了他的目光。
大概四五息,少女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又回过头来。
“你有什么事?”姬满道。
少女静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原野上空空荡荡。
“你有事和我说吗?”姬满道。
然后她眼睛缓缓睁大了,定住。
“你能看见我啊?”她怔怔道。
姬满沉默。
“不然呢?”
“什、什么时候啊?”
“离开赤族的时候。”
“……”
姬满看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看着他,肉眼可见两颊上飞起云霞,握着笛子的手抓紧了。
“你骗人。”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