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攻城的十字军愣住了。
那是...撤退?
当天的攻势就这样戛然而止。
直到亨利回到营地,才从父亲那里知道双王决定接受守军的投降,阿卡明天就会派人来谈判。
只是亨利有些不满,他觉得明明刚刚只要再持续一会,守军就会崩溃,打进去总比谈进去的要好,尤其是在面对这些......但说这些没有用,他身份不高,只能指挥麾下的十几个骑士。
第二天,阿卡如约派出了谈判代表。
过了一上午,条款出炉。
下午,十字军便跨过废墟,步入了这座他们围攻了两年的重镇。
亨利骑在马上,跟着队伍穿过那道他昨天差点用命填进去的城门。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可以看出那些缝隙露出的复杂目光,十字军的士兵们昂首挺胸。
他的心情与其他庆祝的士兵不同,使命感驱使他几乎想要立刻脱离队伍,直奔记忆中圣殿骑士团驻地厨房的位置。
然而,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急。”
黑斯廷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亨利回头,对上父亲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的父亲只是微微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现在不是时候,亨利。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亨利瞬间了然。
他抬头,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新任圣殿骑士团大团长。
这人完全是在英王理查的支持下空降上位的,加入骑士团仅一两个月,便奇迹般地被选举为大团长。
谁都清楚,在杰拉德战死,精锐损失惨重的当下,骑士团需要抱紧一条最粗的大腿来恢复元气,而支持居伊的英王理查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但内部都默契地不让新团长知道关于圣物的隐秘。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入城后,法王竟以需要最好驻地为由,强行搬入了原本应归还给圣殿骑士团的驻地,自然包括那片废墟中的厨房区域。
新任大团长为此与法王方面发生了激烈争执,最后在英王理查的干预下,法王才不情不愿地撤出。
这一插曲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也让他们取回圣物的行动不得不更加小心。
当天,望着重新插上十字军旗帜的城墙,黑斯廷斯与亨利并肩而立,看着那混乱而喧嚣的胜利景象。
远处,英王理查正意气风发,他命令士兵将奥地利公爵的旗帜从城头砍下,扔进护城河,这简直是对奥地利公爵的公开羞辱。
奥地利公爵的脸色铁青得像中毒,但选择暂时隐忍不发。
这一幕,将十字军联盟内部脆弱的团结与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暴露无遗。
“看到了吗,亨利。”黑斯廷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世事的疲惫,“在这里,信仰的旗帜下,涌动的更多是贪婪、野心与算计。信仰......有时只是一层最容易被戳破的华丽皮毛。”
然而,他身边年轻的儿子,却给出了一个让他有些不安的回答。
“正是因为如此,父亲,”亨利的眼神异常明亮,燃烧着一把火,他望着城墙上方象征基督教世界的杂色旗帜,语气坚定,“才更需要我们这样的人,用真正的信仰与牺牲,将这扭曲的世界,拉回上帝指引的正轨。哈丁的耻辱,圣城的沦陷,杰拉德团长的牺牲......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份责任的沉重。”
黑斯廷斯沉默了。
他侧目看着儿子不见丝毫怯懦只剩狂热的脸庞。
他的信仰无疑是坚定的。一辈子的祈祷,一辈子的恪守。他从不怀疑上帝,从不怀疑骑士的职责。
但亨利此刻表现出的那种狂热,却让他感到一种隐约的不安。
太热了。
热得让人担心,哪一天会把自己乃至世界,烧成灰烬。
亨利是黑斯廷斯加入骑士团之前生下的孩子。
这一点,玩家们在这两天的剧情推进中已经逐渐拼凑出来。
年轻的亨利对父亲怀着复杂的感情——憧憬、崇拜、渴望被认可。
也许正是这种感情,让他在成年后不久,便在黑斯廷斯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了圣殿骑士团。
等黑斯廷斯知道的时候,入团仪式已经举行完了。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着一身白袍的儿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不要辜负这个身份,上帝注视着你。”
亨利记住了这句话。
他选择去耶路撒冷历练,那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能证明自己的地方。
他拼命表现,拼命战斗,拼命让所有人知道,他配得上这身衣袍,配得上“黑斯廷斯之子”这个名字。
然后哈丁来了。
这是他经历的第一次大规模正面会战,理应成为他的试金石。
但他逃跑过、犹豫过。
这让他对自己极度失望,深感无颜面对父亲。
也许正是这种愧疚,让他的信仰越来越激进。像一个皈依者......不,比皈依者更狂热。因为他不只是在证明自己配得上信仰,他是在用信仰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进行赎罪。
黑斯廷斯看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个无可指摘的骑士,一位称职的分团长,但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能做的,就是以身作则。用自己的一生,给亨利竖立一个榜样。
效果似乎还行。
可这样是好是坏......他不确定。
秘密会议在几天后的夜里召开。
地点是城中的一处普通房屋,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支蜡烛提供照明。
亨利跟随父亲黑斯廷斯进入时,目光快速扫过。除了蒂埃里和父亲,室内只有另一名陌生的骑士,他年纪不轻,身形精干,目光和善,是分团长吉尔贝。加上自己,只有四人。
“其他人呢?”亨利低声问父亲。
“战死的骑士太多了,”黑斯廷斯的声音压低,“还有些分团长驻地太远,未能及时赶来。正常情况下,应有九人。”
亨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那枚银橡树戒指就在其中。
蒂埃里示意众人围着一块圆石,席地坐下。
他首先看向亨利,目光严肃:“亨利·德·黑斯廷斯,在你正式参与会议之前,我必须再次确认。知晓‘银橡树之约’所代表的隐秘,意味着你将踏入一条与普通骑士截然不同的道路。你将成为守护者,知晓关于圣物的存在,但也将背负起远超你想象的责任,乃至......诅咒。在上帝与骑士团的古老信条面前,你是否自愿加入此约?”
亨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挺直脊背,眼中燃烧着那种让黑斯廷斯不安的炽热光芒:“我自愿、为信仰、为骑士团、为弥补我曾有过的软弱与过失...我愿承担一切。”
黑斯廷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抿成了直线,什么也没说。
蒂埃里深深看了亨利一眼,点了点头。“那么,从此刻起,你便是‘银橡树之约’的成员之一。”他停顿了一下,“也是这些年来,最年轻的成员。”
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现在,我便告诉你,关于圣物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