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点处，乔森和1号都已不复存在。
那团爆炸留下的焦黑深坑还在往外冒烟，碎裂的混凝土边缘泛着暗红，空气满是刺鼻气味。
可这场战斗，并没有随着1号的死亡而结束。
跟着1号过来的暴食者一共有三个，现在还活着两。
它们并不是不怕重火力，只是白雾之下，很多大型器械都失去了正常作用。军方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身边带着的随身武器和临时架设火力点，而这些东西对付一般怪物还行，一旦面对这种等级的暴食者，压制能力就明显不够了。
更麻烦的是，这些暴食者速度快，反应也快，不会像靶子一样坐在那里等着被炸。
哪怕失去了最强的那个同类，它们也没有半点退意，反而像是被彻底刺激到了，动作残暴，攻击也更不计后果。
其中一个暴食者从倒塌的街区间穿过，双臂一路乱扫，把本就残破的掩体砸得东倒西歪。钢筋、水泥块和路障被它随手掀开，躲在后面的士兵只能狼狈翻滚着撤离。另一头则正面扑进军方临时防线，钢铁护栏和装甲板在它面前脆得像纸，几下便被撕开一道缺口。
多枚火箭弹拖着尾焰砸了过去。
轰轰几声连爆，总算把那头没能尽数闪开的暴食者炸得一个踉跄，也为防线争出了一点时间。
可也仅仅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不顾命令，开始往后退了。能留在原地的，只剩一部分还在硬撑的士兵和一些实在跑不动、也跑不出去的平民。更远处哭声乱成一片，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怪物只要再顶着火力往前冲一轮，这条勉强维持住的防线就得彻底崩掉。
有个士兵一边换弹一边骂，手都在抖，旁边的老兵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才把人勉强稳住。
“别被这种畜生吓到了，打！我们不能退！”
可那声音里，其实也没多少底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地面炸开一圈碎石，白雾被那股落地带起的劲风硬生生撕出一个豁口。离得近的几个士兵下意识抬手挡脸，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站在了街道正中。
黑发，双翼，练功服，腰间别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
而她手里握着的，则是一把形制古怪的勾镰。
村正泷衣。
最先认出她的，是一个跌坐在路边的平民。那人脸上全是灰，眼睛却一下亮了，声音因为激动都变得尖厉起来。
“九代村正？！”
这一声像是把周围人都叫醒了。
“是她！”
“村正小姐！”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快看，是九代村正！”
那些原本快被压垮的士兵一下子精神一振，连端枪的手都像稳了不少。平民那边的反应更直接，激动得往前挤了半步，像只要这个名字真的站在眼前，就终于能确认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泷衣没有回应这些声音。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冲得最近的那头暴食者。
那怪物浑身都是爆炸和枪火留下的焦痕，半张脸被子弹与弹片削烂，露出翻卷发黑的血肉，胸口却依旧剧烈起伏。它盯住了突然挡在前方的泷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咆哮，下一秒，四肢同时发力，整具身体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快到普通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被拉长的黑影。
可泷衣更快。
她脚下一滑，身形已从原地偏开半步，手中勾镰顺势掠起。动作不大，看起来没有太多发力的痕迹，但已经够了。
噗。
一道细长血线从暴食者脖颈上慢慢浮了出来。
那头怪物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冲势都没完全停住，脑袋却已经缓缓滑落，砸在地上，滚出老远。庞大的身体又往前冲了一截，最后轰然跪倒，继而扑在街面上，震得旁边几块尚未碎透的玻璃也彻底碎开。
几个士兵甚至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动作，直到怪物彻底不动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另一头暴食者显然也被刺激到了，立刻调转方向，张着满口碎牙朝泷衣扑来。它比刚才那个更谨慎些，没再一味直冲，而是顺手抡起一辆侧翻的警车砸了过去，紧接着自己贴着地面从后方突进。
泷衣手腕一翻，勾镰斜着劈出。
砸来的警车在半空中被切成两截，残骸翻滚着撞进旁边大楼外墙。火花四溅的瞬间，那头暴食者已经借着烟尘掩护撞到她眼前，利爪横扫而来，想直接把人拦腰撕开。
泷衣脚尖一点，身后双翼并拢，整个人顺势腾起。
她正踩在那头暴食者探出的手臂上，借着那一记的支撑，她整个人轻轻一踏，贴着怪物的动作翻到了它头顶。
怪物刚想抬头，泷衣手中的勾镰已经往下一扣。
锋刃卡入脖颈，随后猛地一扯。
咔嚓！
那颗狰狞的头颅被整个带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进废墟深处。剩下的无头身体轰然倒地。
两头让军方久攻不下，几乎逼垮整条防线的暴食者，就这么没撑过一个照面。
街道一下安静了数秒，紧接着，欢呼声才炸开。
“死了！”
“真的死了！”
“村正小姐万岁！”
“我们活下来了！”
那股情绪像是一下子从胸口炸出来一样，压了太久的绝望终于顺着这个口子涌了出来。
连不少士兵都下意识松了口气，绷得发麻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些。
可这份欢呼里，并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泷衣身上。
一些人站在人群边缘，脸上的激动只持续了片刻，便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另一边。
那是刚刚乔森和暴食者1号同归于尽的地方。
深坑还在冒烟。
四周焦黑一片，地皮像被剜掉了一层。那里没有掌声，也没有呼喊，只剩爆炸后迟迟不散的热气。
力挽狂澜的英雄当然值得尊重。
可那个硬生生拖住最强怪物，最后以命换命的英雄，也不该就这样被欢呼声盖过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慢慢朝那边走去。走到深坑边缘后，他们一起弯下腰，朝那处焦黑的爆点深深鞠了一躬。
周围有些人看见了，欢呼声也不由低了些。
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想起刚才到底是谁先把最凶的那头怪物拖走，又是谁把这场几乎必死的局面硬生生拖出了转机。
不远处，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朝这边拼命跑来。
那青年跑得狼狈，鞋都掉了一只，脸上还有擦伤和灰。若不是这一片的怪物已经被清空，连那些被贪婪冲昏头的疯子也被制住了，他这种状态往战场里冲，和找死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那处爆点边上，终于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像是想哭又死死忍着。过了好几秒，才颤着手拉开怀里的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手办。
那是一个神箭侠玩偶。
青年把那个玩偶轻轻放在焦黑的地面上，动作很慢很小心，生怕自己手一抖放歪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哽得厉害。
“谢谢......”
“你演活了神箭侠，以后......没人再有资格演这个英雄了。”
说完这句话，青年闭了闭眼，他没敢在这里停太久，因为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撤了。
军方重新组织起撤离，街边到处都是催促转移的声音。抬伤员、分发临时止血包、找家属，混乱依旧没完全结束。
泷衣站在前方不远处，周围自然而然空出了一圈距离，人们不敢太靠近，却又本能想往她这边聚，七嘴八舌地开口：
“村正小姐，您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神花节点那边会不会还有怪物？”
“我孩子受伤了，能不能......”
“求您了，您在这儿，我们心里才踏实。”
“还有别的地方也这样吗？是不是还会有这种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