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粘稠物质遇冷后反应明显,流动速度骤然降下来,表面迅速凝出一层灰白冰壳,质感从液态直接变成了脆硬的固体。
泷衣捕捉到了这个时机。
在冰壳成型的同一刻,她已经贴了上去,斩泪劈出,正好砍在冻结区域的边缘。
咔嚓!
一大块被冻住的黑色躯壳连带着内部结构一起被剥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好几块,碎片不再蠕动,也没有往回爬。
这法子还真有效。
冻结之后再打碎,这些碎片就回不去了。
隼人也看见了,立刻调头往上杉冻过的区域补刀。机车次元斩切过冻住的部分,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削下来的碎块落地后只剩冰渣,再没有重新汇合的迹象。
雨果显然感觉到了。
骑士的躯体猛地一震,黑色物质开始从其他部位加速涌向肩背的缺口,试图把那块被啃掉的位置重新填上。
“继续冻。”野比在空中喊了一声。
上杉点头,式神带着她迅速绕到另一侧,找下一个落点。冰之心用来对付这种级别的怪物,哪怕她刚刚得到提升,消耗也是不小,她得精准选择位置,不能浪费。
于是上杉冻一片,泷衣或隼人立刻跟上砍碎,或者配合着在雨果无暇顾及的位置发动攻击。每一轮下来,骑士的体积都会微微缩小一圈。
可雨果也不是站着挨打的。
他开始变形。
骑士的轮廓忽然崩散,黑色物质剧烈翻涌,整个身形在两秒之内重组。等再凝聚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骑士了。
一头飞龙。
双翼展开遮住了半片天空,尾巴如鞭抽动,扫过地面掀起整排碎石。上杉刚刚冻结位置直接失效,因为那块身体已经变成了翅膀的一部分,形状全换了。
“小心!”隼人骂了一声,拉开距离。
飞龙张口,一团黑色粘稠液体像炮弹一样喷出来,砸在隼人刚才停留的位置,溅得到处都是。
野比操纵巨鹰拔高,避开飞龙翼尖的横扫。
上杉的式神也被迫后退,飞龙的活动范围比骑士大得多,那两扇翅膀本身就是武器,扇一下就是一阵夹着石油腥味的狂风。
泷衣倒是没退。
她从飞龙爪下穿过,刀刃朝对方腹部削了一刀。这一刀劈开了,但伤口很快冒着烟合上。没冻过的部分,以这种效率攻击太慢了。
黑色物质再次崩解,化作一团团的黑球落入海面之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海面猛地炸开,一头巨型鲨鱼从水下冲出来,张着大嘴朝隼人的机车咬了过去。
隼人反应够快,车身一甩勉强避开,可鲨鱼的尾鳍一扫,海水裹着石油泼了他一身。
“百变怪是吧?”隼人抹了把脸上的黑油,“有完没完?”
雨果像是听见了这句话。
鲨鱼又变了。
这回变成了一头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像一团巨大的黑色流体,铺在自由岛上,到处都是触手和伪足。打哪里都有反应,打哪里都没有意义。
它在适应他们。
每换一次形态,就把之前暴露的弱点藏起来,再针对他们的打法做调整。
野比看出来了。
这样一直耗下去不行,物理输出加冰冻虽然有效,但雨果也能变化补强。以自由女神像累积的体量,等他们把对方一点点削完,自己早就先撑不住了。
该放一轮大招削弱一波了。
他看向泷衣。
泷衣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了。
野比发动虚空造牌,掌心凝出一张散发着光泽的卡牌。
【贪欲之壶:吸纳封印贪婪之力】
虚空造牌永远的神!又是完全契合战场的一张卡牌!
泷衣同时动了。
妙法除魔。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泷衣的刀光劈入那团黑色流体,雨果的身体剧烈翻滚,原本不断变形的表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黑色物质从裂口处大量溢出,带着一股浓到发苦的贪欲气息。
野比紧跟着把贪欲之壶对准了那道裂口。
壶口张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黑气流从雨果体内被抽了出来,在空气里扭曲盘旋,然后被壶口一圈圈卷了进去。
雨果发出凄厉惨叫,身形开始缩小,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往下坍。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效果。上杉趁势又补了一口冰之心,这回冻住的面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隼人也再次冲入,次元斩配合冻结区连续切割,碎块大片大片剥落。
“煞笔你完了!”隼人立刻吼了一声。
可这股高兴劲还没起来多久,野比手里的贪欲之壶先出问题了。
咔。
壶身表面忽然绽开一道细纹。
“......”隼人表情定格,转头看着野比,眨眨眼。
会长,你这罐子质量......是不是不大行?
野比脸色一变。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太多了。
占据自由女神像之后,雨果身上堆起来的贪欲之力,已经超出了野比当前这张造牌能承受的极限。壶口还在吸,可吸进去的东西根本装不住,整只壶像被硬生生撑到了头。
“退开!”野比喝了一声。
下一秒,贪欲之壶轰然迸裂。
里面压缩到极致的贪婪像决堤一样倾泻出去,大片大片砸入海面。原本只是铺着不动的油膜立刻像被点了引信,海面骤然腾起一层蓝白色的火苗。几秒钟内,火苗连成火墙,火墙汇成火海。
空气里本来就弥漫着原油挥发出的油气,这一下直接被引爆了。
整片海域几乎同时爆发闪燃。
火面像被人用巨手一推,从自由岛向四周扫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话。紧接着落在水面的原油被高温彻底点着,火势顺着油膜往所有方向蔓延。
“上去!全部拉高!“野比吼了一声。
隼人本来可以留在火场寻找机会,但他后座还坐着瓦伦蒂娜。
他一把拧动油门,已经进入速度与激情模式的机车飞了起来。
瓦伦蒂娜是有火焰纹章不假,短时间内肯定扛得住热浪,但这种被贪欲污染过的火跟普通火不一样,待久了也顶不住。
几个人全部退到了空中。
脚下,整个自由岛和周边海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从海面往上烧,浓烟从岛上往天冲,热浪扭曲了视线里所有的轮廓。自由女神像的基座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火光里偶尔闪过一截漆黑的轮廓。
火海之中,雨果那张脸又慢慢浮了出来。
“你们,就...只有这种程度了吗?“
他站在火海中央的自由岛上,轮廓比之前小了一圈,但姿态从容,像在自家壁炉前烤火。那张漆黑流动的脸上,嘲讽的表情清清楚楚。
天际线已经亮了。
太阳爬上来,日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海面的火光和天边的霞色搅在一起。整片燃烧的海面倒映着初升的太阳,远看像是水里也升了一颗,两团光挤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雨果缓缓张开双臂,声音顺着火海回荡。
“这里的贪婪与暴食,远超你我之想象。“
“就让你们见见,这‘美好年代’,究竟有多么藏污纳垢!“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海面发生了变化。
火海的另一边,靠近外海的方向,烈焰和浓烟的间隙里,海面下,忽然浮出了一片暗色的轮廓,像海市蜃楼被热浪扭曲后的投影。可那条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开始出现高低错落的棱角。
军方的侦查无人机一直都在保持侦查,确保战场的近景中景远景都能看到。
哪怕他们现在做不了什么,信息收集也不能断,需要随时准备应对后续变化。
画面不断回传到指挥室,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有人立即觉得眼熟,越看越不对。
那片轮廓,那些建筑的造型、天际线的起伏......
“等等。”一个参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发颤,“这个轮廓......这不就是纽约吗?!”
屏幕上的图像继续放大。
确实是纽约。
一模一样的天际线,只是上下方向反了。像有人在海的对面之下,一比一地倒扣了一座镜像城市出来,所有建筑都是漆黑的剪影,没有细节,只有轮廓。
它就这么莫名出现在火海的另一端。整座城市的阴影、欲望和肮脏,仿佛在海的另一边之下被重新翻模,形成了一座黑城。
而在那片漆黑轮廓前方,已经有一片又一片黑影从海雾与火光里浮出,朝着真正的纽约驶来。
先是船首。
然后是高耸舰桥。
再然后,是成排压上来的庞大轮廓。
那不是几艘船。
那是一支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