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架半成品轰炸机还没真正离舰，便连着甲板一并被斩开。
她顺势落到甲板上，斩泪猛然一插。
整条起飞跑道倏然一震，像是整艘航母都吃痛抽了一下。泷衣向前冲去，斩泪就插在甲板一路横切，所过之处，黑泥甲板不断炸开，表层像被犁出一道道深沟。几架刚成型准备滑跑的黑色战斗机还没来得及升空，便被她连机带甲板一并斩断，残骸翻滚着掉进海里。
航母被撕开了一个硕大豁口，但泷衣也不得不停下，以她的体力，硬切这玩意居然都有点顶不住了。
“就是现在！”野比在高空喊道。
他脚下巨鹰陡然俯冲，勇者之剑顺着航母裂口狠狠插入，隼人配合，两人接力，继续扩大伤口。
上杉的寒气紧跟着就补了上去。
咔咔几声，整片被剖开的甲板裂口迅速结出冰壳，里面还在试图重聚的黑泥被冻死在半途。那艘航母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像钢铁结构在呻吟，整条甲板都跟着扭曲起来。
旋即，豁口大到再也无法维持，航母缓缓倾斜，小半截没入水中。
另一艘航母显然想支援。
它那边的甲板也开始疯狂鼓动，成批舰载机接连滑出，想把被撕开的空域重新堵上。
隼人看得眼睛一亮。
“来得好！”
他一拧油门，把残余的跑道当做起飞甲板，尾焰暴涨，迎着那一批刚起飞的黑色舰载机撞了过去。
那些怪机编队刚拉开，便被他强行从中间切碎。火光和黑泥在半空一团团炸开，碎片拖着火尾往下坠，点燃了大片空中还在下的黑雨。
“航母也就这么回事嘛！”隼人一边撞一边喊，越打越顺，“还不如刚才那些大船抗揍！”
野比高声提醒：“别飘！还有一艘，没那么好解决！”
哪怕他们配合勉强瘫痪了一艘，但另一艘黑色航母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泷衣趁着空隙，拿出一瓶圣泉水喝下。
航母像是感觉到了危机，甲板鼓动得比之前更剧烈，一批批黑色舰载机根本不再追求完整结构，只求尽快升空，数量惊人。
这些东西单个强度未必有多高，可一旦数量上来，压力还是有的。
但破开这个防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隼人越打越顺，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这？就这还摆舰队出来吓人？”
他一车头撞穿一艘落单黑船侧面，冲出去时还不忘高喊一嗓子。
“老东西，你的舰队要没了！”
雨果此时早就不在自由岛上了，否则玩家们也不会选择先打舰队，而不是擒贼先擒王。
但他必然能感知到战场情况，如今看着一艘艘黑舰沉没，却似乎没有半点心疼的意思，更没有要露面的打算。
那些舰船，本来就只是由阿美的贪婪与暴食聚合出来的外壳，坏了也无所谓。
只要核心还在，只要贪婪与暴食仍在，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能再捏出多少。
真正让他不快的，是这群突然冒出来的玩家。
又是他们。
先是杀了他的本体，让他花了数百年完成的天使游戏白费功夫，让他好不容易才成就的传说生物之身，刚诞生便当场陨落，不得不苟且偷生。
这半年里，他当然知道神花，也知道这类自称超凡的存在。
可他一直没太当回事。
声名鹊起又如何？
他们身上没有半点旧体系的波动，没有圣物依附，也不像曾经自己见识到的那些靠血脉与仪轨延续下来的古老传承者。他们更像是一群突然从世界缝隙里掉出来的异类，拿着一套完全不在他认知中的力量，偏偏每一次，都来坏他的事，还莫名知道许多自己都忘了的事情。
至于神花，更让他瞧不上。
他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的灵力不算低，可远没到足够让他忌惮的地步。至少和阿美这片土地上百年累积，如今又被他彻底激活的丰厚贪婪与暴食相比，神花那点气息还不够看。
当然，对于神花的看不上之中，多少包含着嫉妒，嫉妒神花能从旧体系中残留下来，还保留有灵力。
可就是这两个他看不起的东西，带来了这么多意外。
雨果很讨厌这种失控感。
他是从真正旧时代一路走过来的人。
他曾是银橡树之约的一员，知道圣物从何而来，也知道那些古老隐秘的传承，是怎样维持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超凡秩序的。
他持有过纯净银杯，真正接触过那个时代最核心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他比当世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一件事——这是个末法时代。
神秘在消退，信仰在流逝。连曾高悬于一切之上的上帝，恐怕都早已沉寂，甚至已经死去。
若非如此，这个世界怎么会烂成今天这样？
既然上面位置已经空悬，那就该由新神坐上。
他成了传说生物，活过漫长岁月，熬过旧时代崩塌，熬过信仰腐朽，眼看就要真正踏出最后一步。
若不是这群玩家一次次横插进来。若不是他们搅局，打碎了他原本的节奏。
现在的他，本该已经踩在全球之上。
想到这里，雨果眼中的阴狠更重了一层。
不过没关系，意外是有，可总不能一直有。
总不能每一次，都会有人在最后关头跳出来坏他的事。
优势还在他手上。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玩家，望向更远处的纽约，望向那株高悬在城市上空的神花。
原本，他是不打算急着处理那东西的，反正就算这花开了，他也有自信解决。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用纽约的覆灭，用神花的折枝，来告诉全世界——
雨果回来了。
你们的新神，降临了。
骤然间，原本只是火海和黑油翻滚的那片区域，此刻忽然整个往下一沉。整整一大片海面，都像被海底什么东西往下猛地拽了一把，形成了一个归墟般的漩涡。
紧接着，所有残骸都开始旋动了。
那些已经沉下去半截的黑船、被切碎的舰桥、尚存的舰队，全都被这股力量往中间拖去。
“退开！”野比立刻喝道。
几人刚拉开距离，下一秒，整片海面便轰然炸开，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终于彻底忍不住，要从海底爬上来了。
一只巨手先从火下探出。
那只手完全由黑泥构成，手指一合，便抓住了一艘正在下沉的黑色巡洋舰。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海底像是有一头巨大的怪物正在翻身，整片海都被它拱得往上隆起。
“老东西，终于舍得出来了。”隼人眯着眼，想着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打断的机会。
雨果不再躲在这些黑舰后面，也不再借舰队作战，真正从海底升了起来。
那两艘航母也被他重新抓了起来，被整个按进胸口，化作主躯。
两侧巡洋舰和驱逐舰则一层层拼接到腰腹、双腿和手臂上，舰桥、装甲、炮位彼此嵌合，黑泥在缝隙间来回拉扯，不断缝合。
那些原本还在燃烧的火油，自行沿着舰体结构一路铺开，给这具怪物般的身躯描出一层发亮的边。
短短十几秒，一具充满机械朋克意味的海上巨人，便在火海中真正立了起来。
它踩着燃烧海面，身高夸张，纽约湾的海水也不过到它脚踝。
胸口是残破航母甲板和成排炮位，双肩由重型战舰拼接而成，腿部则由数艘船只层层叠起，动作间不断有黑油和火从缝隙里往下滴。
而它手中的武器，则更离谱。
是几艘被强行并拢，扭成一体的黑色舰船，被雨果握在手里，硬生生拧成了一把船舰巨剑。
这次别说隼人，连野比都沉默了。
“有人知道，该怎么打高达吗？”瓦伦蒂娜没想到，自己的初战就能如此棘手。
“这已经不是舰队了喵...这是把整个舰队都穿在身上了喵......”
所以，他们刚才其实不是在和“舰队”作战。
而是在和雨果身体的一部分作战。
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打烂了航母，打散了机群，拆掉了黑舰——结果只是逼得他把这些东西重新回收到本体里，露出真正的姿态。
感觉......一直都在做无用功啊。
雨果立于水与火之间，缓缓抬起那把船舰巨剑。
那动作缓慢，应当是故意的，也正因为这种不急不缓，才显得更有压迫感。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玩家会不会趁这个时候动手，也根本不觉得他们还有资格阻止自己。
玩家们与这个庞然巨物相比，跟蚊子差不多大小。而雨果手中的巨剑，就是电蚊拍。
雨果低头看向眼前几人，声音轰隆隆压过海浪的声音：
“看见了吗？”
“这才是——”
他猛地抬高巨剑，整片火海都跟着欢呼。
“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