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大人物齐聚纽约真的只是为了参加赏花仪式吗?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收集全网最权威的分析,第六条太可怕了......”
“这是神花降临纽约后的第一次赏花仪式,可以看到......”
“以色列总理发表讲话,强烈谴责昨夜针对特拉维夫和耶路撒冷的多起恶性无人机袭击,宣布全国关闭领空......”
咖啡馆里,沃尔夫缓缓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看向了窗外。
此时刚过正午,街上人少了一些。可这种少了一些,也只是相较于前阵子而言。灾后的欧洲,很多城市都还带着一股没缓过来的虚弱。路边店铺开着,公共交通恢复正常,行人也重新回到了街头,可那种以前随处可见的松弛感,已经很难看到了。
波恩算好的了,在粉雾袭来时候成了临时首都,军警力量充沛,粉雾最接近时候也还有一定距离,受到的影响还算可控,没有大面积塌掉的街区和发生太多恶性事件,也没有哪些自称邪神眷属的家伙隔三差五出来制造新闻。
爱欲之城事件结束后,沃尔夫第一时间回到了德国。波恩不算他的家,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纯粹是因为替身就在这里,治安勉强还过得去,而且灾后流动人口多,一个陌生人混进来并不显眼。
至于汉堡,他没有回去。
真要回的话也不是回不去。
只要联系上收养他的叔叔婶婶,或者去登记失散信息,等着官方渠道帮忙联络,过一段时间他多半还是能被接回那个家里。欧洲现在虽然还是乱,可秩序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德国也没有全境沦陷,一个本国少年失散者,还不至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蒸发。
但沃尔夫没有那么做。
他不恨那对夫妻。
他们没有把他当成自己孩子看,却也没亏待他。吃穿、上学、住处、基本花销,这些都没缺过。平时感冒发烧,也会带他去医院。学校开家长会,他们偶尔也会去。单拿出来看,好像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沃尔夫从小就知道,那不是家。
那是一种很清楚的边界感。桌上有他的位置,生活里有他的份额,家里也给他留着一个房间,但也就只是这样了。他的存在更像一份长期责任,像被制度和道德维系起来的安排,而不是什么真正被接纳进去的家庭成员。
所以,在知道自己和他们失散后,沃尔夫最开始确实有些emo,也想过要不要回去,甚至拿起手机查过汉堡那边的失散人员登记入口。可网页打开之后,他盯着页面看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关掉了。
说不上多么果决,只是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短暂的慌乱过去之后,他心里反而慢慢生出一种迟来的轻松。像有根绳子一直拴在他身上,以前他默认那是理所当然的,直到这次灾难把绳子扯断,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不拴绳子,可以不回到那个并非真正容纳自己的家庭。
这和赌气无关,当然谈不上是报复。他只是单纯不想回去了。
以欧洲现在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特意去盯着一个孤零零的少年。半个大陆都在灾后修补,太多人失踪,太多人流离失所,像沃尔夫这样的人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对他来说,这反而是机会。
他能摆脱原来的身份,摆脱那层早就松动却一直没断掉的寄养关系,也不用再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继续扮演一个本来就不属于那个家的孩子。
而且,他之所以敢走,也不是一时冲动。
临走之前,他已经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相框,一本笔记,几件换洗衣服,再加上一些必须的现金和零碎用品。
相框不必多说,就是父母和一个耶路撒冷当地孩子的合照。那张照片他看过很多年,父母留给他的东西太少了,少到他很难拼凑出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照片,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对某些陌生人的投入,甚至比他过去十几年从那个寄养家庭里感受到的东西还要更直接。
这让他......感到嫉妒。
而那本笔记,则是母亲留在营地里的遗物,后来和相框一起,被转交到了他手里。
笔记里面没有什么工作机密,也看不到多少援助细节,大部分只是一些随手记下的行程、天气、零散感慨,偶尔夹杂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比如今天遇到了怎样的人去了哪里,某处小摊食物比想象中好吃,又或者夜里听见枪声。
沃尔夫已经翻过很多遍了。
他对以色列最初的负面印象,就是从这本笔记里来的。
哪怕母亲的描述已经在克制了,可在沃尔夫眼里,那依旧像个披着羊皮的恶魔之国。
可他现在偏偏要去那里。
他并非是为了继承什么伟大的理想,更没有多崇高的觉悟。他只是想去看一眼,想沿着父母走过的地方,一段一段找过去,最后弄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把一生都交给这份事业,明知危险还是不肯离开。
这种念头原本没那么强。
真正让它变得具体的,是东欧灾难之后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世界乱成一锅粥,沃尔夫因此意识到,很多事如果现在不去做,以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他父母留下的线索本来就少,战争、灾难或者政局变化,随便哪一样都足够把过去的痕迹抹干净。
所以他不想再等。
过去十来天里,沃尔夫一直没闲着。
他一边继续训练语言,一边恶补当地风俗和路线,剩下的时间,则全都拿去弄钱了。
方法也很简单,去找黑帮。
欧洲这种灾后环境里,最不缺的就是趁乱盘踞的渣滓。倒卖药物,人口生意,替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组织跑腿,应有尽有。沃尔夫对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对他来说,那些人和散落在街头巷尾的提款机区别不大。
他下手相当克制,目标只挑那种本来就见不得光的角色,地点也选得很小心。能在巷子里解决的,绝不会拖到人多的地方,拿了钱就走,从不贪多。都不需要动用基地车的能力,自然也不会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十来天下来,手里总算攒起了一笔不小的钱。数量谈不上宽裕,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当然,钱不是唯一的问题。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身份,还有这张过于稚嫩的脸。
身份还能想办法。
只要钱够,很多手续都能走偏门,很多麻烦也都能被人装作没看见。甚至真要冒险一点也都不是全无门路。
可脸不行。
他年纪太小了,这张脸摆在那里,很多事情天生就做不了。无论是住宿,还是在陌生环境里独自行动,一个少年的外表,都会带来额外的审视和麻烦。尤其是他要去的地方,本来就不太平,一个过于年轻又明显是外国人的面孔,走到哪都显眼。
偏偏这一点,他自己解决不了。
不过沃尔夫最后还是找到了办法。
玩家,田。
爱欲之城那段时间里,他和池田锐还算比较深入地打过交道,知道对方有改变容貌和体型的能力。而且池田锐话不多,边界感很强,也不会乱打听。这种事交给别人,沃尔夫不放心,交给田,觉得问题不大。
“我到了。”
看到这条信息,沃尔夫精神一振,立刻起身买单,背起提包朝约定地点赶去。
街头风有点冷。天色灰白,云层低垂,街边行人的脚步都很快,远处有警笛声拉过去,没多久又停了。
路口大屏还在循环播放纽约那边的新闻,神花、神使、各国大人物,画面一闪一闪地掠过。沃尔夫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他站到一处偏僻巷口时,池田锐已经到了。
对方还是老样子,衣着简洁,神情平静,站在人群边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可沃尔夫知道,这种人如果真想让自己显眼,也很容易。
他先深吸了几口气,把那股紧张压下去,这才走过去,用英语打招呼。
“谢谢你能来帮我,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带明显绷着。
这是他第一次在其他玩家面前,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前在副本里,大部分人都用假身份,可现在不一样,他等于把自己最没有防备的一面直接暴露在了别人面前。
池田锐看了他两眼,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和探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已经支付了报酬。”
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
沃尔夫却莫名松了口气。
他知道,池田不是在提醒积分。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交易已经成立,没必要再说感谢,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
沃尔夫这次请他来,确实不是白请的。
他付了积分,而且特意要求过,对其他玩家保密。
池田锐答应了,也确实没有多问。他甚至没问沃尔夫为什么要去以色列,只是看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
沃尔夫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卡了一下。
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太年轻不行,太普通也不行,最好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不容易被拦下,别人看一眼,就会默认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类型。那样的人会少很多麻烦。哪怕真的被盘问,也更容易糊弄过去。
他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低声道:“三十岁左右,最好看起来成熟一点,像那种......事业还不错的精英。”
池田锐听完,没有评价,只是嗯了一声。
“走吧。”
两人随即沿着街道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