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黄生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像是打消了疑虑:
“你们知道就好。不是我没提醒你们,这济南城,你们可守不住。清妖的大军马上就到。你们留在这,那就是等死。赶紧跟上,别叫我到时候坐蜡。”
张乐行连连点头,脸上那笑,真诚多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帅放心,俺们肯定跟上,肯定跟上!”
第二日,捻子开始陆陆续续进城。
那些无精打采的捻子,扛着破刀烂枪,拖着一路的风尘,进了这座大城。一进城,眼窝子就不够使了,东张西望,嘴里啧啧称奇。
张乐行正站在城门口瞅着,一个传令兵跑过来:
“大帅!曾帅有请,去大堂议事!”
张乐行心里一紧,赶紧往巡抚大堂赶。
进了大堂,曾立昌和黄生才已经在了。曾立昌坐在主位上,脸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黄生才坐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郁闷的神情。
曾立昌没废话,开口就问:
“张兄弟,你们预备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出发?”
张乐行苦着脸,那脸苦得能拧出苦水来:
“曾帅,俺们后头还有好多弟兄没到呢。那些走散掉队的,少说也得六七日才能到齐。实在是没法子啊。”
“六七日?”曾立昌的声气一下子就高了,“本帅可等不了你们六七日!明儿就得出发!”
张乐行赶紧拱手求饶:
“曾帅!曾帅!俺们要是眼下就走,那些弟兄咋办?他们可都是跟着俺从河南出来的!把他们撂下不管?那俺们这帮人,在路上也得散了!”
曾立昌还要说话,黄生才忽然开口了:
“曾帅,要不这样,让张兄弟留下来等他们,咱先走。他们等齐了人,再跟上来。”
曾立昌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黄生才的鼻子就骂:
“要是他们不来呢?你给他们作保?到时候我拿你是问!”
黄生才像是叫这句话激怒了,蹭地站起来,梗着脖子,眼窝子都不瞅曾立昌:
“作保就作保!又能咋样!”
曾立昌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响:
“好!好!好!我倒要瞧瞧,你到时候咋收场!”
说完,曾立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走了。
黄生才站在原地,胸膛起伏,脸上的怒容还没消。可他瞅了张乐行一眼,那眼神里,又带着几分担忧,几分不安。
黄生才走过来,压低声气说:
“张兄弟,你可一定得跟上来啊。不然那姓曾的,不晓得要咋样炮制我。”
张乐行连连点头,感激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大帅放心!大帅放心!俺们肯定跟上!肯定跟上!大帅这份情,俺记一辈子!”
出了大堂,张乐行脚步轻快,跟踩着云似的。
昨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头还有几分疑虑,怕这怕那,怕黄生才识破,怕曾立昌硬留,怕这怕那。
可眼下,那些疑虑全没了。
那俩人当着他的面吵成那样,还能有假?
剩下的,只有兴奋,独掌一座大城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