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把这两个要求放在一起,不是随便提的,是算准了孔广顺是唯一一个能同时办成这两件事的人。
攻击曾国藩,孔广顺有肃顺撑腰,这是向肃顺表忠心。
屠戮汉家豪绅,孔广顺是满人亲贵,有恃无恐,一个在朝中声名狼藉的满人悍将,才是更让皇帝放心的悍将。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办不到的事,到了孔广顺手里还真就不是那么难办。
妙啊!
这等布局和用人能力,真是恐怖!
曹培义彻底低下了平时仰着的头。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这种被震撼!
这位楚王殿下的谋略,当真是骇人听闻。
曹培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愧不如的坦诚:
“楚王殿下,今日,培义是彻底拜服了。孔广顺的事我去和他谈。只是不知道,我曹家为了这条商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曹培义又是躬身行礼,一幅等待命运裁决的样子。
不怨曹培义心中打鼓。
对于孔广顺,楚王开出了那么高的天价。
虽然这些事,孔广顺是能办,但是都是踩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最低的也是丢官罢职。
不知道楚王对曹家又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
曹家虽然有钱有票号有遍布各省的分柜,可论实力论地位,和孔广顺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赵木成起身走到曹培义身前,轻轻的拍了拍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
“培义不必紧张。咱们都是自家人,怎么可能会像对待孔广顺那样。曹家不必付出什么。只是我见曹家的信息十分通畅,甚为羡慕。如果培义能把每份军机处发来的消息,都及时共享给我,本王就感激不尽了。”
曹培义整个人有些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位楚王殿下,表面上什么都不要,但是要起价来,是真的狠啊!
这是要捏住曹家的根,让曹家彻底倒向楚王这一面。
军机处的情报,那是曹家在乱世里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凭着一手信息优势,曹家能在朝廷政令下达之前就提前布局,能在战火烧到之前就把钱庄的银子和商队的货物撤出来。
这军机处的情报看似共享,曹家没什么损失,情报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比别人早知道。
曹家无非是让曹毓英在每次往家里递消息的时候,多誊抄一份送到楚王这里。
可是如果真这样做,那曹家就只有死命跟着楚王一条路了。
因为一旦这些信件被泄露出去,曹毓英把军机处的密议往外递,这本身就是死罪。
等待他们曹家的,就是清廷最狠辣的清算。
曹毓英死罪,曹培义连坐,曹家的票号被查封,族人被发配。
绝对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曹培义僵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赵木成也不去问,反而是回到了主座上,就这么看着曹培义。
曹培义下意识想要退。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遇到过无数次需要冒险的时刻,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退一步,少赚一点不要紧,保住本钱最重要。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楚王接二连三的大胜,丫角驿大破湘军,汉川俘获桂明,德安赶走杨霈,连下五府。
便是曾国藩也不是楚王的对手。
清廷最能打的湘军都被楚王打穿了,清廷最稳的军机处也被楚王算透了。
至于所谓的大清利剑孔广顺,曹培义知道这厮的里子是什么样。
孔广顺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是靠买楚王卖给他的假大捷,另一半是靠肃顺在朝中替他运作。
还有那长江水道的贸易,那可是躺着赚银子的买卖,一旦打通,曹家的商队可以从上游一路跑到下游,不用再绕道翻山越岭,不用再给各路关卡孝敬过路费。
如果这个时候退缩了,那么之前帮楚王做的那笔买卖,往南阳运银子,替楚王和孔广顺牵线搭桥,就全白做了。
而且一旦退缩,楚王会不会觉得曹家不可靠?
会不会派人把曹家做的那些事传出去?
那时候曹家既不是楚王的盟友,也不是清廷的忠臣,两头都不落好。
还会有更大的风险。
能掌控诺大个曹家的人,从来不缺下定决心的魄力。
当年在淅川县城里,曹培义敢一个人去楚军的营寨里谈一笔前无古人的买卖。
现在他曹培义也敢为曹家做这决定命运的一次决定。
最终曹培义下定了决心,把牙一咬:
“培义谢楚王殿下的恩情。以后凡曹家收到的密报,即刻就会送到殿下的手里。”
曹家最终不出赵木成的意料,选择了倒向自己这边。
赵木成起身爽朗大笑道:
“好啊!这哪是什么恩情,是本王要感谢曹家相助啊。有此助力,本王愿意把这商道的利润,三成给予曹家。”
有了曹家,赵木成后续的计划才能继续,因此当即就给足了利益。
曹培义心中惊喜。
自己下了那么大的赌注,而这位楚王给的也是大方。
三成利润,那可是整条长江水道走私贸易的三成利润,不是一笔买卖,是一个能持续不知道多少年的金矿。
看来自己没有跟错人!
楚王要他曹家的情报,不是白要,是拿真金白银来换。
这就是楚王和清廷那些王公大臣最大的不同,楚王要合作从来都是互利共赢。
曹培义赶忙又行了一礼,声音里还带着刚才那份激昂:
“楚王殿下此等厚礼,培义代曹家跪谢。”
说着便要跪下,曹培义的膝盖已经开始往下弯了,但是姿势却做得慢,像是在给赵木成留出扶他的时间。
赵木成当然明白这曹培义的小九九。
赵木成当即快步走了过去,把曹培义搀扶起来,说道:
“培义不必行此大礼。本王还有事要求培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