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他是坏人。”亨利打断了他,“我只是说他的行迹很可疑,而且他认识布莱克。至于他去禁林是去见谁——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
“我先走了,至于其他的问题你们自己判断。”
他转身走了,留下三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几天,哈利一直在想亨利说的话。
卢平教授认识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们是同届学生,卢平教授在周六的下午穿着斗篷,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去了禁林。
他去见谁?
哈利决定自己去找答案。
他先是问了海格,却又在海格那里得到了意外收获。
卢平不止和小天狼星同届,而且和他的父母都是一个学年的学生,并且都是格兰芬多。
从那天开始,他开始留意卢平的动向。
经过打探,他发现卢平每个月总有几天不在学校,那些日子里他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很疲倦,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不去大礼堂吃饭,办公室的门紧锁着,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哈利把这些发现告诉了罗恩和赫敏。
“每个月总有几天不在?”赫敏的眉头皱得很紧,“我觉得一定有什么原因……”
“为什么这么说?”罗恩问,“或许他真和布莱克是一伙儿的呢?”
赫敏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感觉自己好像就要抓住什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跟踪他。”哈利说,“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跟踪教授?”罗恩瞪大了眼睛,“哈利,你疯了吗?如果被他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哈利说,“我有隐形衣。”
罗恩看了赫敏一眼,赫敏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她说,“但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一个人太危险了。”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傍晚,哈利他们注意到了卢平的动向。
三人一起披着哈利的隐形衣,虽然有点挤,但勉强能遮住。他们躲在城堡大门旁边的阴影里,等着卢平到来。
他们等了很久,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他们的手指发麻。
终于,他们听到了脚步声。
卢平从走廊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三个人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隐形衣的下摆在地上拖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尽量避开路上的枯枝和石子,不让任何声音暴露自己的位置。
卢平没有回头,他一直往东走,穿过草坪,经过海格的小屋旁边的那条小路,走进了禁林边缘。
禁林在傍晚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三个人跟着卢平走进禁林,心跳得很快。
他们都知道禁林里住着各种危险的生物——马人、独角兽、八眼巨蛛。海格说过,没有他的陪同,学生不能进入禁林。
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们不能跟丢卢平。
不过卢平并没有进入到禁林当中,而是去了打人柳方向。
他轻车熟路地绕开抽打他的枝条,站在打人柳前伸出手,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柳树树干上的一个节疤。
柳树的枝条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又垂到了地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打人柳,谁都没有说话。
“他去哪儿了?”罗恩低声问。
“尖叫棚屋。”哈利说,“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我听赫奇帕奇的同学说,打人柳下面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到那里。”
“他为什么要去尖叫棚屋?”赫敏问。
哈利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等着。月亮在天空中央慢慢移动,云层从东边飘过来,遮住了月光,又飘走了。
禁林里很安静,偶尔有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道声音。
从打人柳的方向传来的,从地下传来的。
是嚎叫,狼的嚎叫。
从打人柳下方的那个尖叫棚屋里传来的嚎叫。
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哈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罗恩的脸白得像纸,赫敏的嘴巴张得老大。
一个想法猛地窜出来,撞到了他们的脑子里。
卢平教授是一只狼人!
他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变成狼人!他离开学校,是为了不伤害学生。他去尖叫棚屋,是因为那里离霍格沃茨足够远,因为那里是霍格莫德闹鬼最厉害的房子,没有人会去。
三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那声嚎叫从打人柳下方的地下通道里传出来,充满了痛苦。
“他是……”罗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他是一只……”
“狼人。”赫敏替他说完了。
哈利蹲在两人中间,脑子里乱成一团。
卢平教授,那个温和耐心,教他守护神咒的卢平教授,那个在火车上赶走摄魂怪的卢平教授,竟然是一只狼人。
“可是狼人……”罗恩的声音在发抖,“狼人不是吃人的吗?狼人不是黑巫师吗?卢平教授他——”
“不是所有狼人都吃人。”赫敏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语气是那种拼命保持理智的冷静,“书上说,狼人只有在变身的时候才会失去理智。平时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卢平教授平时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他帮哈利对付摄魂怪,他是一个好老师。”
“一个好老师不告诉学生自己是一只狼人?”罗恩低声质疑。
“因为说了,他就不能当老师了。”赫敏说,“你知道魔法部对狼人的政策。如果霍格沃茨的学生家长知道有一个狼人在教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把学校掀翻的。邓布利多能请他来教书,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卢平教授不告诉任何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邓布利多。”
罗恩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只好闭上了嘴。
哈利蹲在灌木丛后面,听着打人柳方向传来的嚎叫声。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不知道狼人会不会哭,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我们回去吧。”赫敏说,“这里太危险了。如果他——如果它——从那条通道里跑出来——”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如果卢平变成的狼人从尖叫棚屋跑出来发现了他们,如果它失去了理智……
这个想法让哈利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走。”他当机立断。
三个人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隐形衣太小了,三个人挤在里面,每走一步都要协调好步伐,否则就会有人露出袍角或者鞋子。
罗恩踩到了赫敏的脚后跟,赫敏差点叫出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哈利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打人柳的方向。
那些垂下来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地下传来的嚎叫声还在继续。
他们穿过草坪,经过海格的小屋,回到了城堡门口。
三个人站在门厅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梅林的胡子。”罗恩说,“我们刚才——我们刚才离一只狼人不到一百米。”
“是卢平教授。”赫敏纠正道,“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卢平教授。”
“我知道。”罗恩说,“但是——狼人,梅林的胡子啊,他是狼人。”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狼人”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在魔法界,狼人是最被歧视的生物之一。
他们被驱逐,被隔离,被唾弃,哪怕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我们得告诉亨利。”哈利说。
第二天早上,礼堂里和往常一样热闹。
四个学院的长桌上坐满了学生,猫头鹰们从高处的窗户飞进来,投下信件和包裹。
格兰芬多长桌上,罗恩正在拆韦斯莱夫人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大盒太妃糖。赫敏目光不时地飘向教师席,哈利坐在两人中间,目光也在教师席上,停在卢平教授身上。
卢平坐在教师席的最边上,穿着那件旧袍子,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他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盘吐司,但他没有在吃。
他的目光看着礼堂的某个方向,但明显是放空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哈利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他在尖叫棚屋里变成了一只狼人。
“哈利。”赫敏压低声音叫他。
哈利收回目光,看向赫敏。
“我们不能在这里说。”赫敏的声音低到只有哈利和罗恩能听到,“但我们需要告诉亨利。”
“告诉亨利什么?”罗恩嘴里塞着太妃糖,含混不清地问。
“告诉他我们昨晚看到了什么。”赫敏说,“他之前提醒过我们卢平教授的行迹可疑,我们得让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罗恩嚼了两口太妃糖,咽了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那去找他啊。”他说。
“不能在这里。”赫敏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人太多了。”
斯莱特林长桌上,亨利坐在中段的位置,他正在吃煎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哈利看准了亨利放下叉子、端起南瓜汁的时机,站起来,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人注意到了他。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没什么敌意,但也算不上友好。
亨利放下南瓜汁,看着走到面前的哈利。
“怎么了?”他问。
“亨利,”哈利压低声音,“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哈利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是很重要的事。”
亨利看着他,拿起餐巾擦擦嘴唇站起来。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礼堂,来到门厅。
门厅里人不多,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正在往楼上走,一个赫奇帕奇的级长站在公告栏前看通知。
亨利带着哈利走到门厅角落的一根石柱后面,那里离人群远一些,说话不会被听到。
“什么事?”亨利问。
“我们昨晚跟踪了卢平教授。”哈利说。
亨利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躲在城堡大门旁边的阴影里,等他出来。”哈利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穿了一件斗篷,兜帽拉得很低。他往东走,经过海格的小屋,走进了禁林边缘。”
“他去了禁林?”亨利问。
“没有。”哈利说,“他去了打人柳那边。”
亨利点点头,示意哈利继续。
“他用魔杖敲了一下树干上的什么东西,柳树就安静了下来。然后他钻进了下面的通道——我们知道那条通道通向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听到了嚎叫。”哈利的嗓音低了下去,“狼的嚎叫,从地下传出来的。”
亨利靠在石柱上,看着哈利。
圆月之夜跟踪卢平,你们才是狼人啊……
“所以呢?”他问。
“他是狼人。”哈利有些迷茫地说,“卢平教授是狼人,他离开学校是为了不伤害学生。他去尖叫棚屋,是因为那里离霍格沃茨足够远,因为那里是霍格莫德闹鬼最厉害的房子,没有人会去。”
“你打算怎么办?”、亨利笑着问。
“我不知道。”哈利说,“他是狼人,但他也是卢平教授。他教我守护神咒,他帮我对付摄魂怪,他是——他是一个好人。但他是狼人。”
“狼人和好人并不矛盾。”亨利说,“一个人是什么,和他选择做什么是两回事。他无法选择做不做狼人,但是他能选择做不做一个好人。现在卢平教授选择做一个好人,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狼人而改变。”
哈利看着他,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丝释然。
“赫敏也是这么说的。”他说。
“赫敏很聪明。”亨利说。
“她还说我们要保密。”哈利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霍格沃茨的学生家长知道有一个狼人在教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把学校掀翻的。邓布利多能请他来教书,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卢平教授不告诉我们,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邓布利多。”
“她说的对。”亨利说,“这件事,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还有你。”哈利说,“罗恩、赫敏、你,还有我。就我们四个。”
亨利点了点头。
“那就保密。”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卢平教授值得你为他保密。”
哈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亨利。”他说。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亨利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之前说卢平教授的行迹可疑,让我们自己去查。”哈利说,“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查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亨利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们应该自己去发现。”
哈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好吧。”哈利说,“我相信你。”
“还有别的事吗?”亨利问。
哈利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有,亨利,我们知道了他是狼人,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上他的课?继续叫他卢平教授?”
“不然呢?”亨利有些好笑地看着哈利,“你打算冲到教师席上,当着全校的面揭穿他?”
“当然不是!”哈利压低声音,“我是说——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总得做点什么吧?不能就这么……”
“就这么什么?”亨利打断了他,“就这么正常地过日子?哈利,你知道他的秘密,但你改变不了他的秘密。他是狼人这件事,不会因为你知道就变得不是。他能做的,他已经做了——每个月圆之夜离开城堡,把自己关在尖叫棚屋里,不伤害任何人。你不能帮他变回普通人,你也不能替他承受每个月的痛苦。你能做的就是继续当你的学生,继续上他的课,继续让他教你守护神咒。”
哈利沉默了。
亨利说得对,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帮卢平摆脱狼人的身份,不能帮卢平挡住魔法部的歧视,甚至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因为说了,卢平就会失去工作,邓布利多会有麻烦,而卢平会离开霍格沃茨。
他不想让卢平离开,三年了,好不容易有一个靠谱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可是,”哈利又说,“他昨晚一个人在尖叫棚屋里,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帮他,他一个人承受那种痛苦……”
“那是他的选择。”亨利拍拍哈利的肩膀,“他不让任何人陪他,是因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尊重他的选择,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