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恩把车停在车站侧门的专用车道上,是一辆深蓝色的轿车,看品牌是捷豹。
小天狼星上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车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逗得哈利直笑。
亨利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后,霍索恩稳稳地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车站,拐上了尤斯顿路。
伦敦的街道在十二月的午后显得有些慵懒,人行道上的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路边的店铺橱窗里挂满了圣诞装饰,一家面包店门口摆了一棵用面包堆成的圣诞树,上面还有小鸟儿在啄食面包。
“摄政公园。”小天狼星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我还记得这个地方。小时候我父亲带我来伦敦办事,路过摄政公园的时候,他说布莱克家在伦敦也有宅邸,只是我们不常住。后来我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来过这片街区了。”
他甩甩头,似乎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甩掉。
“如果你想的话,”哈利说,“我们可以找一天去摄政公园散步,带上赫敏和罗恩,罗恩说他从来没在麻瓜公园里划过船。”
“划船?”小天狼星转过头看他。
“是啊。”哈利理所当然地说,“摄政公园有个湖可以划船,赫敏说那是伦敦年头最久的公共划船湖之一,鸭子比游客还多。”
小天狼星畅快地笑了起来。
“那就去划,不过我先说好,我可不会划船——我的阿尼马格斯是黑狗,可不是鸭子。”
“没关系。”哈利笑着说,“反正罗恩也不会,到时候你们俩一起掉进湖里,赫敏会把你俩捞上来的。”
车子拐进了通往肯辛顿宫的车道,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季节的颜色。
夏天是满墙的玫瑰,秋天是金黄的落叶,而现在,冬天把一切都裹进了一层浅淡的白霜。
车子停稳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已经等在门口了。
是保罗。
看到亨利从车上下来,他对亨利点点头:“殿下,欢迎回家。”
“谢谢。”亨利下车后,露西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帮他把皮箱拎好。
小天狼星和哈利也跟着下了车。
“这里的花园,比我想象中要大。”小天狼星看着肯辛顿宫前面那片开阔的绿地,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我是说,在麻瓜世界里,这片地大概值——”
“小天狼星。”哈利打断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
小天狼星立刻闭上了嘴,表情像是在懊恼自己说了什么失礼的话。
他没和麻瓜王室打过交道,纯血家族教育里也没有太多关于麻瓜世界的准确信息。
管家保罗这时候已经接过了哈利手中的行李,对亨利汇报:“殿下,王妃殿下在客厅,和威廉殿下、哈里殿下一同等您回来,客厅的壁炉一早就生好了。”
“好的,谢谢。”亨利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刚抬脚,他就注意到小天狼星还站在原地。
哈利在旁边捅了捅他的腰,这一捅的动作很熟练,大概在霍格沃茨走廊里对罗恩用过许多次。
亨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布莱克先生,”他说,“一起进去吧。”
小天狼星抬起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迈开脚步往里面走。
客厅比他想象的要温暖得多,见到客人来访,戴安娜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羊绒开衫配深蓝色的长裙,脖子上系着一条几何花纹的丝巾,耳朵上只戴了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
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正式感,倒像是某个普通的下午,她只是一位等着儿子回家的妈妈。
“妈妈,我回来了。”亨利走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欢迎回来,宝贝。”戴安娜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退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检查他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感觉你又高了一些,霍格沃茨的饭怎么样?”
“很好,妈妈,我吃得不比任何人少。”
“那就好。”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这位就是布莱克先生了?还有哈利——又见面了,亲爱的!”
哈利从亨利身后走出来,自然地走上前。
“戴安娜王妃,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哈利。”戴安娜弯下腰,给了哈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还是上次那间——赫敏写信给我说她给为你圣诞礼物,放到了猫头鹰棚屋的储物柜里,让你一到肯辛顿宫就去猫头鹰那里找找。听起来,赫敏倒是有心了。”
“她一向很有心。”哈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我会去拿的——不过她说的礼物大概是那本《魔法防御术进阶》,她上周在信里念叨了好几遍,这导致我把书放进了待读清单的最末尾。”
戴安娜笑出了声,松开哈利之后站直身子,目光终于落在了小天狼星布莱克身上。
小天狼星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站姿很规矩,他认真地回望着戴安娜的注视,像第一次参加长辈家宴的少年,虽然他已经不年轻了。
可他还活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小天狼星·布莱克。”戴安娜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亨利在信里提过很多次您的事,他说您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小天狼星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戴安娜的手指,绅士而克制,几乎只碰了指尖的前半截。
“王妃殿下,非常感谢您邀请我到您家。亨利殿下帮了我很多,今天来叨扰——”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
戴安娜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布莱克先生,我听过您的事,您应该不是那样多礼的人,”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温柔柔的了然,“随便坐吧,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个男孩的声音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亨利!”威廉先跑了过来,穿着一件红蓝条纹的毛衣,袖口沾着半干的水彩颜料,撞到亨利身上,给了他一个熊抱。
身后是一个年纪小了几岁,豁了一块牙齿的哈里,他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小号毛衣,跑得慢了点,干脆抱住了亨利的大腿。
“威廉,你的颜料沾我衬衫上了。”亨利揉了揉威廉的头发。
“那是水彩,洗得掉。”威廉理直气壮地从亨利的胳膊下面钻出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陌生人。
他看到小天狼星之后反应更快,先是看看对方的脸,又看看门口的方向。
“你就是哈利的教父?那个从监狱里逃出来——可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你为什么这么瘦?难道监狱里不给饭吃?”
“威廉。”哈利弯下腰,非常轻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小天狼星倒没有觉得冒犯。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威廉的视线齐平,认真地说。
“监狱里有饭吃,但不好吃。而且那是个很冷的地方,人待久了就会瘦。”
“那你还回去吗?”威廉追问。
“不回去了。”小天狼星说,语气很肯定,“我以后和哈利住一起。”
“那就好。”威廉松了口气,然后拉了拉小哈里的胳膊,“弟弟,这位是布莱克先生,哈利的教父,从特别冷的监狱里出来的。以后不用回去了,所以我们可以带他去看我们的柯基犬!”
“柯基犬!”哈里声音脆生生的,“我叫哈里,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小天狼星。”小天狼星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轻柔下来。
“这名字好奇怪。”哈里歪着头,“不过我觉得很好听,比‘约翰’好听。”
哦,可怜的霍索恩先生,哈利在边上忍不住低下头。
“谢谢。”小天狼星很认真地说。
戴安娜已经在茶几上给每个人倒好了茶,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哈利坐到了那块他最爱的单人沙发里,手边的扶手上果然摆着一碟柠檬塔——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就是这个味儿。
小哈里挨着亨利坐着,专注于把点心盘里的曲奇饼干按颜色分类。
威廉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研究着上次没看完的那本填色书——那是前年圣诞双胞胎送给戴安娜的逃跑填色书。
管家进来添茶的时候,顺便带来了一个简短的消息。
“殿下,布莱克先生的行李已经送到房间了。”
戴安娜的目光越过小天狼星的肩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抿唇一笑。
“布莱克先生,您和哈利去白金汉宫的时候,也许可以从这里顺便带上我们的圣诞礼物——今年我特意给女王陛下挑了一件让她挑不出毛病的礼物。”
“是什么?”哈利问。
“一个自己会翻跟斗的洗衣篮,在对角巷让人改造的。”戴安娜说,“三分麻瓜技术,七分魔法改造,算上成本大概不到两英镑……我是说,也就两个西可的改造费用。”
威廉从地毯上抬起头:“外婆说妈妈去年的礼物被判定犯规了——用了喀什米尔羊毛,太正经了。”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戴安娜认真地纠正,表情无辜,“我已经吸取教训了。”
“去年你送了一双会唱歌的拖鞋,祖母说那首歌跑调,而且拖鞋唱了一整夜,把侍卫长吵醒了。”亨利从曲奇碟里拿起一块递给哈里,“一看就是佐科笑话店买的玩意儿。”
“那首歌确实跑调,但跑调也是幽默的组成部分。”戴安娜坚持道。
小天狼星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们家圣诞节的规矩确实很严格。”
“严格,”亨利说,“但非常公平。”
下午两点刚过,客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管家没有通报,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进来的人自己进来。
查尔斯刚从海格罗夫回来,进门后他摘下手套,随手搁在门边的台面上,正要和戴安娜说什么,一抬头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
“布莱克先生,”查尔斯一下就认出了小天狼星,大步走上前来,伸出手,“终于见到你了。亨利提过你很多次——我是说,在信里。”
小天狼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查尔斯的握力比他预想的要用力一些,不像是那种客套的蜻蜓点水式的接触,反而更像一个真心想结识你的人。
“查理让我转达他的问候,先生。”小天狼星说,“他说和您在保护区见过好几次,您对罗马尼亚长角龙的人工繁殖提出了很多好问题,他们现在还在用您建议的那种孵化箱垫料。”
“查理!好小子。”查尔斯笑着摇头,“上次我去保护区骑诺贝塔飞了一圈——就是那条挪威脊背龙,你应该听哈利说过。结果下来之后查理告诉我,我的骑姿完全不对,龙的鳞片被我压得竖了起来。他说龙的背部鳞片是有方向的,骑反了会让龙不舒服。我一直以为骑龙和骑马差不多。”
“完全不一样。”小天狼星认真地说,“龙的脊柱两侧各有一排气囊,飞行的时候会膨胀起来,骑在气囊上龙会觉得有人在戳它肋骨,最好骑在气囊和翅膀根之间那块硬鳞区。”
“气囊和翅膀根之间,”查尔斯点点头说,“我得记住,下次去保护区可以试试——他们新到了一批赫希底里群岛黑龙的幼崽,我还没见过实物。据说火龙的幼崽破壳后会把第一个见到的生物认成妈妈,很有意思,你有没有亲眼见过?”
“见过一次。”小天狼星笑着说,“那是七年级的事了,我们跟邓布利多的海外交流项目去赫希底里群岛待了一个星期,詹姆被一只黑龙幼崽追着跑了三圈,最后爬到一块礁石上,那条小龙在下面转了半天,仰着头叫唤,莉莉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他讲这段往事时,神色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查尔斯认真地听着,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黑龙的幼崽学飞的时候据说很笨拙,经常会撞树,查理说那是龙类中肢体协调性最差的一个亚种。”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布莱克先生,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喝一杯威士忌,我们一起聊聊关于火龙的问题,比如火龙的睡眠周期。”
“火龙没有睡眠周期。”小天狼星说,“龙随时都能睡着,也随时都能醒。但它们雷雨天睡得特别好,因为雷声盖住了它们的鼾声。”
查尔斯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真挚。
“我一定要请你喝一瓶威士忌。”查尔斯说,“等白金汉宫的事忙完之后。”
三点,戴安娜站起身,让管家把客厅的小门打开,引着小天狼星和哈利去更衣室。
“西装已经准备好了,裁缝在等你们。”
更衣室其实是肯辛顿宫二楼的一间私人套间,比普通卧室还要大上一圈,窗户正对着花园里的喷泉。
房间里并排挂着两套崭新的西装,一套深灰色,领带是暗红色的丝绸,很正式;另一套黑色配深蓝色领带,尺寸比标准少年款稍微宽一些。这尺码还是前几天在学校的时候量好的。
裁缝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嘴里含着几枚别针,正低头检查袖口的针脚。
见到小天狼星和哈利进来,他拔出别针,微微躬身,只说了一句话:“先生们,请试穿。”
小天狼星换上那套深灰色西装时,动作比想象中利索。他在布莱克家长的十几年确实学过如何穿戴正式礼服,那些肌肉记忆还在。
但当他扣上袖扣,看到镜子里站着一个略显憔悴的中年男人时,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哈利在另一面镜子前跟领带搏斗,他以前打领带的次数屈指可数,德思礼家只给达力买过一条领带,他连碰都没碰过。
后来去肯辛顿宫做客时亨利教过他简单的半温莎结,但他每次都打不好,这次也是一样,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小头比大头长了一大截。
“别动。”小天狼星走了过去。
他站到哈利身后,伸手接过领带两端,一圈一圈地绕着,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詹姆也是这么打不好领带。他以前参加正式晚宴的时候,每次都是莉莉帮他打领带——在那之前是我代劳。”
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推推,把结推到正确的位置,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哈利的肩膀,从镜子里看着他。
“好了,你比你爸爸帅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