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涨潮时分。
“动手!”旗舰上,林远山一声令下。早已与王福生约定好时间、信号的兴汉军舰队,如同暗夜中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扑向金门!
几乎同一时刻,停泊在金门水寨内的“王沙胆”船队,十艘大船突然暴起!船上伪装的兴汉军士兵瞬间撕下海匪身份!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水寨,岸上清军猝不及防,一片大乱!
“敌袭!是内奸!王沙胆叛变!”凄厉的警报划破夜空,但为时已晚!
趁着水寨大乱,岸防清军注意力被吸引的宝贵瞬间,林远山亲率的二十五艘红单船和武装商船,在王福生派出的熟悉航道的向导带领下,精准地绕过暗桩乱礁,直扑几处关键岸防炮台的侧翼和后方!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喷吐出死亡的火焰!
轰!轰!轰!
岸防炮台在来自海面和“内鬼”的夹击下,纷纷哑火、崩塌!停泊在外围试图拦截的清军战船,更是在兴汉军主力舰凶猛的炮火和快蟹船的围攻下,或被击沉,或仓皇逃窜。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天亮时分,金门岛主要岸防工事被摧毁,水师主力舰船损失殆尽。金门镇总兵孙鼎螯在亲兵护卫下试图乘小船逃跑,被王福生亲自带人截住,生擒活捉!
“为什么!”孙鼎螯看见王福生的时候还带有一丝不可置信的模样。
“人家出的价比你高。”怎么也是一场相识,王福生还是解释了一句,只是多少有点搞笑。
“讲不讲道义了?我可没有缺你一两银子!”
“你跟我谈道义?”这话直接给王福生整笑了,嘲讽道:“你的道义不会就是为了内斗找我破坏李廷钰的劝降吧?”
“李军门说得没错,你们这些海匪绝不可信。”孙鼎螯悔不该当初呀,居然引狼入室,以至于酿成大祸。
“带走吧,有什么事情留着以后再说。”王福生根本懒得废话,现在金门的局势还没完全稳定呢。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海平面,洒在满目疮痍的金门岛上。林远山踏着硝烟未散的焦土,走向岸边。
见到来者林远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眼中满是赞许和久别重逢的激动:“福生!好样的!干得漂亮!”他上下打量着这位从天地会打手一路成长起来的得力臂膀,“在珠江,你打出了‘净河’威名,涤荡污浊!在金门,你智勇双全,助我兴汉军一战定乾坤!此役首功,非你莫属!”
王福生大步迎上,数月江海漂泊、与豺狼周旋的沧桑刻在他脸上,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哥!幸不辱命!”
“哈哈哈!”林远山放声大笑,拍了拍王福生肩膀调侃,“你现在说话也文绉绉的了。”
王福生看着大哥一点架子都没有,也笑着附和:“那是,现在我也能看懂大哥写的那些文章了。”
“之前答应过你给你一面旗,拖到现在是因为我想还是亲手交到你手上才行。”林远山一招手,两名士兵郑重捧来两面卷起的大旗。他亲手展开第一面,白色的旗面上,两个遒劲有力的黑色大字“净河”!
“这是你在珠江,用血与火打出的名号!是百姓对你清剿水匪恶霸、还河道清平的认可!今日,我代表兴汉军,正式授予你‘净河’旗!你的功绩,当彪炳史册!”
王福生看着这面凝聚着自己无数心血和兄弟牺牲的旗帜,眼眶瞬间红了,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
紧接着,林远山展开第二面旗帜——白底红字,猎猎生辉的“兴汉”大旗!他郑重地将旗杆交到王福生手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
“福生!欢迎回家!”
“净河”旗是功勋,“兴汉”旗是归属!王福生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热泪滚滚而下。
他紧紧握住旗子,仿佛握住了毕生的信念与归宿,嘶声吼道:“大哥!王福生这辈子,生是兴汉军的人,死是兴汉军的鬼!跟着大哥,打清妖!至死方休!”
周围的将士无不动容,山呼海啸:“兴汉!万胜!”
就在金门朝阳初升、英雄相会之际,厦门南门,却迎来了最黑暗的黎明。
按照约定,李廷钰在城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佯攻,炮火连天,喊杀震地,几乎吸引了小刀会全部残余的防御力量。
而在相对平静的南门,黄得美带着他串联起来的数百名投降派,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露出了獠牙!
“动手!”黄得美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恐惧混杂的光芒,嘶声下令。他身边的投降分子突然拔刀,狠狠砍向身边毫无防备、正背对着他们警戒城外的小刀会士兵!
“黄大帅!你…?!”一个被砍中后背的年轻士兵艰难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苦,鲜血从口中涌出。
“别怪我!要怪就怪黄位!怪江源嫂!是他们不识时务,拉着全城人陪葬!”黄得美扭曲着脸,为自己卑劣的行径寻找着借口,“开城门!迎王师!我们才有活路!”
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忠于职守的守门士兵在惊愕中被昔日“兄弟”砍倒。沉重的南门门栓被叛徒们合力抬起,吱呀作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清军精锐,在军官兴奋的吼叫声中,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入!
“城破了!清妖进城了!”凄厉的警报响彻全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抵抗者的心。
江源嫂闻讯,目眦欲裂!他带着身边最后仅存的、也是小刀会最核心的数百名精锐,多是天地会老弟兄和他的嫡系,如同扑火的飞蛾,疯狂地冲向失守的南门,试图堵住这个致命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