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两军相遇。
战场在华州城北的一片旷野上。地势平坦,没有山,没有河,只有灰黄色的土地和稀稀拉拉的枯草。风很大,卷着沙尘,打得人脸生疼。
马家军的阵型铺得很开,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前面是步兵,举着大刀、长矛,身后背着弓箭,身上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有的裹着头巾,有的戴着帽子,嘴里念念有词。后面是骑兵,马匹不算多,可也有好几千,挤在一起,马嘶人喊,乱糟糟的。
再往后,是那些老弱妇孺。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观战的,念经的,助威的。
在他们看来,兴汉军跟那些被他们屠杀的汉民没什么区别,只要冲上去,喊几声,他们就会跑,就会跪,就会哭喊着求饶。
到时候他们就能进去搜刮,拿走一切,劫掠者跟拾荒者总是这么搭配。
他们不知道,这次不一样。
兴汉军的阵型同样拉得很长,可相比之下就有些不够看了。前排是步兵,分成左右两营,各三列横队,枪口对着前方。中间让开是炮兵,二三十门钢炮排成一列,炮口平射,装的是实心弹。两翼是骑兵,但奇怪的就是只有两千,主力不知道哪里去了。
平平无奇的阵型,看来还是高估了所谓的兴汉军。
马家军的头目骑着一匹白马,站在阵前,举着一把弯刀,嘴里喊着什么。他身后,那些教民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像是打雷。
然后,他们冲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全军压上。步兵在前,骑兵在后,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们喊着口号,举着刀枪,眼睛里冒着狂热的光,像一群被点燃了的野兽。
倒不是说这些跟清妖绑定,有军事背景的头目不懂,原因很简单,这些教民大部分并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他们听不懂口令,也不懂排兵布阵。
头目也就是捐个绿营千总当当,将领缺少,军官更是没有,内部结构独特,导致他们没有办法指挥这么庞大的队伍,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上限,只能这样打。
而在这里劫掠者看来,他们人数多出对面几倍,早就已经赢了,现在只需要冲过去而已。就像是他们无数次屠杀那些汉人一样,见到他们只会哭喊着逃跑,然后被追上,杀死。
然而兴汉军的阵型没动。枪口对着前方,炮口对着前方。士兵们站着,蹲着,装弹,举枪,瞄准。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兴奋,是平静。
那种冷,是见过太多死亡之后的冷。是杀过人、见过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的冷。
那是第一军,冷酷到极致的风格。
“放。”
第一轮排枪响了。铅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去,冲在最前头的教民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齐刷刷倒下一片。有人捂着胸口倒下,有人抱着胳膊惨叫,有人被绊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不怕死,就像是上战场之前宗教头目告诉他们那样。
“放。”
第二轮。又是一片倒下。
“放。”
第三轮。火炮也响了。霰弹扫进人群里,像一把巨大的镰刀,一割就是一大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惨叫声被炮声盖住了,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以为结束了,谁都知道火枪只能打一发,然后需要装填,这就够他们冲过去了。
然而他们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第四声响起,第五…第六…源源不断的弹幕,割草一般打入密集的阵型之中。
就连跟兴汉军打过的清妖都知道阵型,千万不能站在一起,得拉开,但是这些劫掠者并不能理解这些,或者现在反应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盲目的往前冲,然后倒下。
狂热烘起血腥快速弥漫开来,枪炮不会因为你信什么就避开,物理面前神也得低头。
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别说天堂,葡萄干都没有。恐惧开始蔓延,哭喊着想要后退,但是他们没有后退的选项。
火炮装填完成,再度轰鸣,直接在人群之中犁地般撕裂出一道口子。
残酷告诉这些劫掠者,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看到情况不对,马家军的骑兵动了。他们从两翼绕过来,想冲垮兴汉军的炮兵阵地。马蹄声震天,刀光闪烁,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他们不知道,这是陷阱。
当马队被调动,张宗禹从左翼后方冲出来了。六千骑兵,排成楔形阵,像一把尖刀,斜斜地插进了马家军外围侧翼,那些等着分一杯羹的、贪婪的食尸鬼。
“随我杀!”
张宗禹冲在最前头。他的马快,刀更快。一刀下去,一颗人头飞起来。又一刀,又一颗。血溅在他脸上,溅在他身上,他顾不上擦,只是机械地挥刀、挥刀、再挥刀。
疲惫被压抑的怒火烧干,他杀的不是人,是畜生。是那些屠了村、杀了人、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畜生,战场上没有无辜的。
还在外围念经的那些乱七八糟,被这么一冲直接乱了,顾不得念经,被驱赶着,下意识朝着马家军竖起大旗的中军冲去。
马家军的中军乱了。张宗禹扫了一眼,随手折断挂在甲上的羽箭,根本无所畏惧,竟然直接朝着那边就杀了过去。
“杀!”
回防的马队很快,加上本来就有的护卫,想要挡在这支队伍面前。
冲阵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张宗禹没有犹豫,抽枪乱发。
左轮枪先响,六发连射,打得那些精锐懵了。他们没见过这种枪,也没想到就倒下……等左轮枪打完了,马刀就砍过来了。
所谓的卫队被快速撕开,太猛了,吓得那个骑白马的头目在亲兵的护卫下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穆哥保佑!快!快救我!”
被张宗禹这么一搅,整个后方都乱了起来,林远山抓住了机会,当即下令。
正面战场上,尖锐的哨声划破天空,兴汉军的步兵发起了冲锋。三列横队变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喊着“兴汉”“杀”,往那些已经被打散了的教民冲过去。
那些教民刚才往前冲,此刻全乱了。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跪在地上举着手,有的趴在地上装死。可兴汉军不管,只要动的就刺刀捅下去,拔出来,再捅。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因为他们见过那些被屠过的村子。
见过那些被烧成白地的房屋,见过那些被扔在井里的尸体,见过那些被剖开肚子的孕妇,见过那些被挂在树上的孩子。见过太多了。
屠杀不会让人变得强大。它只会让人变成畜生。而当畜生面对真正的猎人时,结局只有一个。
开门,兴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