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像一把钳子,把逃出来的队伍夹在中间。枪声响起,打人不杀马,人摔下来,后面的收不住脚,撞上去,乱成一团。然后马刀出鞘,从队伍中间切过去,一刀一刀,不急不慢,像是在切菜。
有人跪下来投降。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还在跑,被追上,一刀砍倒。
张宗禹没有亲自冲。他骑在马上,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战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如同猎鹰正在俯瞰猎物。
“找到了!”张宗禹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锁定一处,然后抽出马刀呼喊一声,“跟我上!活抓头目。”
马家军的头目被从人群里揪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普通人的服饰,混在人群里,想蒙混过关。可他们一大堆家眷,还有被亲兵保护,实在是太显眼,跑出去没多远就被认出来了。
很快他被押到张宗禹面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张宗禹骑在马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让人把他绑了,送回林远山那里。
林远山站在渭南城门口,看着那些俘虏被一串一串押出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哪怕是那头目跟族老被抓来他面前。
“拖下去。”他摆了摆手,连问都懒得问。
那个头目被拖走了。挣扎着,喊着什么,没人听。
林远山转过身,看着张宗禹。张宗禹刚从马上下来,身上的盔甲还没换,上头又添了新伤,刀砍的,箭射的,好几处。脸上全是疲惫,眼睛红红的,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歇一天。”林远山说,“明天再打西安。”
张宗禹摇了摇头。
“不能歇。”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很清楚,“西安城里那些人,肯定在跑。现在追,还来得及。再等一天,他们就跑光了。”
林远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累?”
张宗禹没答。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累。可他站着,腰挺得笔直。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林远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刚从脸上划过就消失了,“去吧。骑兵先走。我带着俘虏,慢慢跟上来。”
张宗禹抬手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身后,短暂歇息的骑兵们翻身上马,马蹄声如闷雷,往西去了。
西安城里的清妖,确实要跑。
兴汉军破潼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慌了。马家军派了人来,说要联手抗敌,他们还在犹豫。华州之战的消息传来,马家军十万溃败,他们彻底慌了。等渭南被围的消息传来,他们不慌了,因为他们开始跑了。
之前因为回乱而往这边逃,汇聚了整个关中的清妖余孽,如今巡抚跑了,将军跑了,道台知府全在跑。满城的旗人更不用说,收拾细软,套上马车。
可惜他们搜刮的东西太多了,也太慢了,这边刚出城,见到南边出现的身影,城里的清妖慌了。他们没想到兴汉军来得这么快。从渭南到西安,一百多里,换了别人,少说也得走三五天。
不是张宗禹,是另一支队伍。
陈永秀是从武关道过来的。他带着三千人,从南阳出发,走武关道,一路向西。他以为要打硬仗,以为武关有重兵把守,以为蓝田有伏兵。可一路上,什么也没有。
武关的守军跑了。蓝田的守军也跑了。沿途的县城,要么空无一人,要么充满敌意,逼得他们动手。
他赶到西安城外的时候,还有些发懵。这就到了?这就到西安了?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省城,看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看到慌乱的鞑子。总觉得不真实。
“我们人不多,杀出城的,派人散出去收集情报,想办法跟主力沟通上。”他说。
士兵各自两三百,把四个城门全堵了。主力扎营,不攻城,就是堵着。谁出来,杀谁。
清妖的犹豫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因为当晚张宗禹赶到,哨兵拦住了他。
“什么人?”
“我是张宗禹!”
哨兵确认身份,点了点头,让人放行。
张宗禹见到陈永秀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啃干粮。士兵也是差不多,透着一股子茫然。
“你们怎么这么快?”陈永秀问。
张宗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答,反问了一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永秀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武关没人,蓝田没人,沿途的县城全是空的。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张宗禹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些回部的事,你听说了?”
陈永秀点了点头。路上遇到几个逃难的汉民,断断续续说了些。他当时以为是在吹牛,或者是以讹传讹,毕竟清妖屠城挺多的,坚壁清野也是会劫掠周边。现在看见张宗禹那张铁青的脸,他知道,是真的。
“不是一个县,一个府,而是陕甘……”陈永秀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他们怎么敢的?”
张宗禹没答。
当晚天黑,清妖试图突围,刚出城门,张宗禹骑兵到了,等你出到一半直接冲,吓得那些家伙四散奔逃,城门差点就关不及,将不少都关在了外面。
要不是瓮城,张宗禹直接就冲进去了,但也怕是陷阱,吃个彩头就退了,因为城头的火炮抬枪响了,没必要攻城。
城里的旗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办。有人说守,有人说降,有人说跑。吵了一夜,没吵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