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传令。”
参谋站直了。
“告诉他们投降不杀。”
没有任何质疑，只有执行，转身去传令了。
不同节奏的哨声响起来，兴汉军的骑兵勒住了马。齐声高喊“投降不杀”。
那些还在逃跑的人，听见这话，有的人愣住了，有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实在是跑不动了，投降吧。
林远山回头。那里跪着一排俘虏，是从溃兵里抓出来的小头目，七八个人，五花大绑，低着头，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些沉默不语。
林远山走到他们面前，站住了。
“你们几个，我不杀。”
那几个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林远山没有看他们。他望着北边，那里是逃难的人群，像一条灰黑色的河，往西边流淌。
“我们兴汉军不是你们这些胡乱屠杀的，你们上那些老弱妇孺，往西北走。出萧关，去兰州。沿途告诉那些部族，不管你们有没有沾过汉民的血。我给你们十天。十天之后，兴汉军打过去。一个不留。”
一个小头目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砖石上，咚咚响。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
林远山没有听完。他转过身，走回了城里。
身后，那几个人被松了绑。他们愣了一会儿，然后连滚带爬地往西边跑，追上了逃难的人群。
那些残余的一些俘虏也被释放，跟着他们跑掉，就是数量已经不多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为什么是小头目？因为他们本身有一些组织力，一定会沿途收拢人手补充自身，同时会聚拢沿途的那些部族，到时候打过去不用到处跑。而老弱送去兰州，能够消耗兰州资源。
更重要是林远山消化不了这么多人，潼关大几万，华州十万，渭南十几万，西安十几万，这边刚打掉十万青壮，春天瘟疫多，没必要了。
凤翔城里的硝烟还没散尽，林远山已经带着新抓的俘虏转向了南边。
他没有在凤翔多停留。不用治理就是爽，留下一个百来人工作队，一支千人的军队驻守就行了，根本不怕你打回来。
他要做的，是趁着十天之期，先拿下大散关。
大散关，秦岭北麓的第一道门户。从凤翔往西南走，过陈仓，进陈仓道，第一道关口就是大散关。
这道关不算高，可险，卡在清姜河河谷里，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当年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走的就是这条路。后来诸葛亮出祁山，曹操守关中，来来回回，也在这道关上打过无数仗。
如今守关的，是清妖残部。
说是清妖残部，其实就是本身的驻军，还有从关中各地溃逃出来的绿营兵和旗人，零零散散聚在一起，拢共不过两千来人。领头的是个旗人佐领，之前的绿营守官被换掉，后来又陆续收拢了一些溃兵，加上大散关原有的守军，凑了两千出头。
佐领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他把大散关守得很死，因为他清楚兴汉军不可能放过自己。关门用条石砌死了，出入都用吊上来。
关城上的火炮虽然老旧，可位置就这么大，正对着河谷，来多少人都得从炮口底下过。他囤了不少粮食，只要汉中还在，打算在这儿躲到天下太平，管他外面是兴汉军还是部族，他谁也不惹，谁也别来惹他。
可兴汉军来了。
林远山到地方的时候，先头部队已经把大散关外围的据点扫干净了。从这里往南看，陈仓道的河谷蜿蜒着伸进秦岭深处。河水在谷底流淌，两岸的山壁陡得像刀削的，山壁上凿着栈道的痕迹。
“打。”
这就是“驱俘攻城”的老办法。从广州一路打到关中，这办法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好使。不是战术上有多精妙，而是人是有极限的。
炮响了。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一团血雾。箭矢飞下来，落在人群里，有人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往前走，不是想走，是被后面的兴汉军用刺刀逼着走。
俘虏们开始哭，开始喊，开始求饶。可队伍还在往前涌。死人堆在关城底下，越堆越高，堆成了一道斜坡。
后面的俘虏踩着尸体往上爬，爬到一半被箭射下来，滚下去河谷，惨叫声在河谷里回荡，惊起山壁上的禽鸟，黑压压的一片，在天上盘旋。但下一秒新的俘虏又爬上来。
佐领站在关城上，看着底下那片修罗场。他的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着，怎么可能守得住？
不到两天，大散关易手。
“留两千人。”林远山开始布置，“把这道关守住。汉中那边的清妖，一兵一卒都不能放过来。”
参谋应了一声。
林远山心中有数，秦岭那几条古道，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每一条的北口，他都派了兵。不多，一两千，守住隘口就够了。
蜀道就是这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汉中那边的清妖就算有几万人，也只能缩在南边干瞪眼，更别提王福生打上来。
“其余的，”他说，“掉头。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