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残存百姓汇聚到固原城跟平凉府城里寻求庇护,其中固原城作为军事要塞,城内的提标六营都是回兵为主,几个守军千总都是回民,而是在除夕夜,趁着防备松懈,跟穆姓头目里应外合,直接开门,穆家军一举攻破。
穆家军不仅屠杀了清军和团练,还对城内的平民展开了血腥的报复,城内当时汇聚的人估计得二三十万,只有少数能够逃进六盘山。
如果说关中因为西安的清妖满城八旗还在,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平凉府因为绿营之中汉兵被调走,剩下的也就被色目人控制。
而平凉就是陕甘宁的连接点,固原这个支点没了,所以才有了两地动乱连成一片,短时间迅速蔓延开来,彻底失控的原因。
这个时候参谋进来,压低声音,“刚到。说是有紧急军情……”
“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值得隐瞒,说吧。”
低声耳语被林远山打断,参谋干脆开口,“复汉军的人带来情报,说要跟我们合作。愿意暂时听从兴汉军调遣。”
“复汉军的人?”
那些义军头目一下就反应过来,那是一支真正的大军,人数过万,他们很多都是因为复汉军才知道了关中的变化。
现在他们也来投奔兴汉军?
林远山看着这些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们最怕听、也是最需要听的那部分。
“把人请进来。”
很快一个普普通通的传令兵进来,递上来一封信,林远山看过之后就将其递给参谋。
“跟大家讲一讲前方的情况。”
中军大帐里,参谋看过之后直接来到挂起的地图前,这是缴获的清妖舆图,画得不算精细,可陇东的山川大势、城池关隘、河流道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复汉军送来的情报,还有这几天抓的舌头,互相印证过了。陇东的色目人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渭南马家、凤翔撒家的覆灭,让他们有了准备时间。现在他们纠集了不下二十万人,以平凉为核心,固原为后盾,在华亭、崇信、泾州一线布防。”
参谋的棍子在泾河上游的几处河谷地带划了一道线,把几个关键点圈了出来。
“泾河,从六盘山发源,往东流,到平凉,然后斜着下去,过泾州,进陕西。他们不是散在各处的。沿泾河分布的这些点,是他们的前沿防线。据点并不完全连成片,各有各的防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大部分是骑兵,而且装备精良。”
他放下棍子,看着在座的人。
果然,听到不下二十万部众,这些人的反应都透着几分惧色,也不怪他们,实在是太惨烈了。
“你们当中,肯定会有人想缩回去。人之常情。色目人几十万骑兵确实不是纸糊的,你们挨过打,知道疼,怕这一仗打不赢,白送了性命。我不怪你们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可我要问你们一句。你们缩回去,缩进山里,缩进堡寨里,缩回你们那一亩三分地里,色目人就不打过来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没人应声。
“缩不回去的。你们自己也清楚。这半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是靠清妖,是靠你们自己手里的刀。可刀能守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你们各家各户,少的守一个山头,多的守一个堡寨,零零散散,互不统属。色目人几十万骑兵一旦回头,第一个碾碎的,就是你们这些单打独斗的。”
他停下来,让这些话在众人心里落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头。
“你们觉得我们兴汉军是清妖那些废物吗?”
他转过身,指着北方。
“我们兴汉军,从珠江口打到潼关,从潼关打到凤翔,一路打过来,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你们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当炮灰的。是回家的。”
“回家”两个字对于这片土地的人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帐中又安静了。然后有人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统帅说得对!我们打了半年,色目人没灭,不是我们怕死,是各打各的!如今兴汉军为首,复汉军在侧,我们还缩个什么劲!”
他一带头,其余人也纷纷站起来。有的喊“愿听统帅号令”,有的喊“打回去”,有的喊“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声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这些人里面有地主,有猎户,有团练教头,有佃农长工……在清妖治下他们本来不会坐在一处,更不会为同一件事拍桌子。可现在,林远山一句“回家”,把他们联在了一起。
林远山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他的语气转缓,开始布置具体事宜。
“先说安排。愿意留下的,我给你们正经军官身份。按你们带出来的兵力,少的给百总,多的给千总。编制暂时打散,你们的兵还是你们带,但要兴汉军的军纪队负责记录军功跟执行纪律。
武器装备先给你们补充,长矛大刀管够,缴获的马匹也不少。火器暂时不多,等后方运上来再换装。”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有想退的,现在就可以说。我给你开路条,让你回去守着你的堡寨。但留下的人,从今天起,就是兴汉军的一份子。听明白了?”
没有人退。
林远山点了点头,让那些义军头领各自去登记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