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秀没有再追问。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仗打太快了。山西的骨头啃得太猛，牙口再好，二线的消化能力也跟不上。
原先计划是二线部队拿下泽州、潞安，上来沁州跟主力在太原汇合，然后进行轮换。可是这些地方至今还在靠磨，有些府城打了半个多月还没拿下来。
大军突进太快也带来另一个后果：兴汉军在山西的控制区主要局限在汾河河谷，西边是复汉军在乱杀，可以不考虑联系，但是东边还没有跟河北连通。
他铺开地图，指着阳泉说：“这块地方，得安排一下。井陉是太行八陉之一，只要打通这条路，河北的物资就能直接运进山西，不用绕河南，省下几百里路。”
两个人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让一个步兵营押送几门重炮掉头南下，协助二线部队打沁州、潞安。
一个步兵营从太原往东打阳泉，拿下后东出井陉，打通跟河北的联系。同时让支援的新兵营在正定反穿，正好能够换下休整。
陈永秀坐镇太原，统筹调度，同时让两个骑兵营清扫周边残敌，开晋商罐头，让缴获的驼队动起来在太原囤粮，准备后续战争，等二线部队上来之后稳步往北推进。
张宗禹则照例带骑兵营往北穿插。彻底封死晋商北逃的路线。但他不走忻州，而是从太原往西绕岚县，再经朔州直插大同，这条路线避开了雁门关的正面防线。沿途城镇秋毫无犯，每越过一个村庄，队伍扬起的尘头便迅速朝着北方延伸。
五月下旬，大同城下。张宗禹的骑兵营出现在大同西南方向时，城里的守军远远就看见了那片压过来的尘土，但却反应平淡。或者根本没注意到。
因为廖景程早就到了，而且攻城战已经打起来。
双方合力拿下大同，没费太大力气。城里的清妖残部和晋商士绅本来还想顽抗，廖景程驱使俘虏填壕筑阵把重炮往前一推，轰轰几炮就把城头炸烂。
城内不知死活的鞑子骑兵急着冲出城来，然后张宗禹就看到了非常漂亮的反击，廖景程率领骑兵，在大同城外吊着那些满蒙马队杀，火枪面前什么骑射都是笑话，更加离谱的就是鞑子的骑兵跑不过廖景程的骑兵，真冲锋的时候又被冲散。
张宗禹配合着清剿那些敌人，然后进城巷战，将残敌清剿，一个个俘虏被拖了出来。等到第二天就彻底控制住了。
战后，这些军官、参谋们总算能在营帐里坐下来喘口气。
张宗禹跟廖景程之前合力打过僧格林沁，倒也是见过面，而张宗禹说起他在山西一路突进的打法，遇到的一些问题，也正好问一些关于兴汉军骑兵的风格跟习惯，特别是大同城外那一战骑兵对抗，的确很厉害。也就请教起来。
廖景程听进去了。他顺口接住了这个话题。
“骑兵最厉害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人。最厉害的是四条腿跑得快。能比敌人更快进入阵地，能让步兵追不上你，这就是机动性”他归结为一句话：“骑兵要跑起来才有价值。”
而张宗禹问起兴汉军骑兵的培养，廖景程就更加干脆了。
“什么寄吧满蒙骑兵，吹了两百年，吹出什么来了？远的不说，僧格林沁，两三万骑兵，被你骑着骡子遛狗一样耍，转头就被我们摁在曹州碾碎了。
骑射也好，冲阵也罢，弓箭长矛不过是个工具。兴汉军骑兵的培养应该在怎么搞到更好的工具，怎么把工具融入骑兵战术发挥更大的作用，怎么才能找到自己在整个局势的位置跟优势才是最重要的。
统帅说得好呀，我们琢磨的应该是学习跟进步，要是还抱着老一套，那就跟那些抱着骑射不放的鞑子一起进棺材吧。”
“鞑子骑射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张宗禹随口吐槽了一句，惹得在场的众人发笑。有个军官补充一句。
“这年头的鞑子能够拉开弓就不错了，一个个都是大烟鬼。”
张宗禹顺势把对九边的思路简要说了出来。请教一下廖景程他们的思路，“统帅的意思不像是要守，而是经营前进基地，准备北伐，提出要在河套、宁夏建马场。”
“明朝把河套丢了，九边那条线才退到了榆林、固原、大同这上头。想要守九边，必须拿下河套。”廖景程神色透着强烈的不满，“你看这叫什么防线？好地方全都捏在别人手里，你屯兵在山里面，人吃马嚼全得从后方运，运一石粮到前线要耗掉十石。
屯兵越多消耗越大，更不可能作为前进的基地，就连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都能看出来，这不是防线，这是放血。
为了维持这条补给线，养出了陕商、晋商，反过来再给鞑子走私。这些商人背后是谁？狗日的官老爷们趴在这条线上吸血，吸了两百年，一个国家就这么被葬送了。”
这些话切中了要害，明朝的诡异关防就不是守势，而是一道有意维持伤口，他廖景程都能看出来，你要说满朝公卿一个都看不出来就搞笑了。
他起身扭头盯上那地图，“不只是河套，想要蒙古老实，必须打一架，打到他们不敢来。然后把九边往前推，把归化城拿下来，把绥远拿下来，把河套拿回来。控制了这些地方才有草场养马，才有地种粮，才能就地补给。不然什么都得从后方运，运不起。”
张宗禹接住他的话头说，统帅吩咐重整九边，不是守。
“我们要尽快出兵绥远。”张宗禹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疑虑，“情报说挺多晋商拖家带口往归化城跑。这些都是钱。”他顿了顿，“得给统帅打个电报。复汉军如果北上过河，我们得早做准备。”
廖景程没有接这话。他也想打，可命令就是命令。抬头看向张宗禹。
“看来我们又得合作打蒙古人了。”
“送他们去见僧格林沁。”张宗禹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