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我思故我在。
仿佛唯有自己睁眼之时,这个世界才真正存在,仿佛天地的运转,都系于一念之间。
可真正走过万古、见识过诸天起落的人才会明白,这句话不过是生灵对自身存在的虚妄慰藉。
世界从不会为谁停留,岁月也不会因谁止步,哪怕是曾经横推一域、震慑万古的强者,一旦沉寂,天地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滚滚向前。
即便这个人,是遮天林天赐……
……
时间如同掌中流沙,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飞走。
仅仅一转眼,两年多的时光便在日月轮转之间缓缓流逝。
遮天林天赐在这段时间里陷入某种冥冥中的感悟,闭关不出,不再过问外界分毫。
可外界依旧如常,万物运转,有条不紊。
大荒依旧是那个大荒,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
就连他一手创立的魂殿,也并未因他的沉寂而动荡溃散,反而在他早年布下的种种手段加持下,按部就班地扩张、壮大。
最初之时,魂殿最强者,不过是几位经林天赐亲手点化、铸就神位、实力比肩铭文境的高手;洞天境修士,已是势力中流;整体实力,也只堪比古国境内一方公侯部落。
但随着岁月推移,在林天赐留下的功法、资源与大道指引下,魂殿强者层出不穷,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现。
势力版图一日千里,不断向外延伸。
两年半的时间,在动辄以万载计量的修士生涯中,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于一个蓬勃崛起的势力而言,却足以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疆域从万里,扩至十万里,再到纵横百万里。
曾经混乱无序、凶兽横行的大荒,在魂殿铁与血的秩序之下,竟渐渐生出安稳的烟火气。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凶禽猛兽,纷纷收起獠牙,低下高傲的头颅。
无论是深山中的太古遗种,荒原上盘踞的强悍部族,还是大荒之外坐拥千万人口、传承悠久的巨型部落,听闻魂殿之名,无不俯首称臣,遣使朝拜,不敢有半分忤逆与轻视。
魂殿所至,万兽避让,纷争止息,俨然已是东荒一带毋庸置疑的霸主。
一座座灯塔矗立疆域边缘,一尊尊列阵级王者坐镇四方,入夜之后大红灯笼高悬,光芒普照四野,庇护一方生灵安居乐业。
寻常凶兽不敢踏足,小规模劫掠厮杀被彻底肃清。凡人村落不必再日夜提防凶兽突袭,孩童可在村口肆意奔跑,老人能安然晒暖闲谈。
这般景象,放在昔日的大荒,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太平盛世。
这一切,石村内的柳神都静静看在眼中。
她垂落万千枝条,随风轻拂,望着远方祥和景象,轻声一叹。
“魂殿能有今日规模,固然是无数生灵共同努力之功。”
“可往昔大荒之中,亦不乏有志之辈奋力奔走,却终究功败垂成。”
“魂殿殿主不过寥寥数次出手,便奠定今日格局。”
“足见其眼界、魄力与道行,早已远超此界同辈……”
“但……”
接下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将目光望向远方。
望向远方大荒深处,像那四道一边站成一团,一边有意无意地逐渐从大荒深处向着外界移动的身影,无奈叹息。
这完美世界……
终究是一个以个人伟力为核心的世界……
无论做出了再怎么样精密的布局,无论培养了多少优秀的下属,把大荒治理的多么井井有条。
一旦面临真正的强者,终究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而似乎就是为了印证柳神的想法。
大荒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黑了下来。
大荒当中无数生灵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随即所有人便都不禁瞳孔猛缩。
因为就在他们头顶之上,就在那不知多么遥远的天际之上。
一只大不知几何,高也不知多少里,遮天蔽日,耸入云层中的身影不知何时赫然耸立在天际之上。
它一对眸子碧幽幽,像是两个湖泊嵌在天穹上,直径足有数里,数十里乃至于数百里?
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大地,看着大荒当中行走的无数人族。
没有什么额外的强大气息,没有什么汹涌的恶意,他眼神就像是行走在路边的人看地上的蚂蚁。
没有半分威压,但却让所有人都不禁脊背发凉。
无数人下意识想要逃跑,但看看那遮蔽了整个天空的身影,又不禁心生绝望。
面对这般的存在,跑?他们能往哪里跑?
关于下方无数生灵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想法,天空中遮天蔽日的身影明显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它只是疑惑的眯了眯眼睛,然后吐出令人脊背发寒的话语随即便缓缓张开大嘴,张口一吸。
刹那间,一整片山脉竟就此从地面上剥离,投入了它的嘴中。
随即便振翅而去。
留下一个似乎能够容纳天上星辰的巨坑,以及……
如同风暴般扩散的声音……
“什么时候大荒里多了这么多人族?”
“我最讨厌人族了。”
只是不等声音散开,下一瞬,一道好似天柱般的铁棍猛然从旁飞来。
“轰隆~”
整片天空好似撕开!
那遮天蔽日仿佛能够吞纳日月星辰的庞然大物,面对着好似顶天立地的神铁竟也不敢硬扛,猛然闪身躲避。
闪开之后,他旋即张口一吐,将口中的巨大山脉再度吐出。
擎天之棍横扫,好似流星般砸来的山脉瞬间被撕成粉碎。
那遮天蔽日的身影也早已在这一瞬间遁逃。
张嘴一吸,无数生灵入腹,伴随着嘲讽的声音,在周遭回荡不休。
“你与那只小红鸟两败俱伤,退走是你唯一的选择!”
……
相似的场景还发生在另一边。
一只同样体型仿若山岳的魔影仰天嘶吼。
恐怖的魔音震荡天地,收割着天地之间的灵魂,所到之处万灵尽数失去生机。
一整片大荒似乎都在这一刹回归死寂。
而对此,只有一道红线从天而降,那是一只并不大的火红色飞鸟。
它从天空中翱翔而下,所到之处,世界尽数被灼烧成赤红的颜色。
张嘴喷吐出炽烈的神火。
好似金乌从天而降,恐怖的高温即便是那恐怖的巨兽也要退避三舍。
不过闪过攻击之后那恐怖的巨兽同样也露出不屑的笑容。
“朱雀,你现在身受重伤,无法轻易恢复。”
“大荒当中,到处都是我的资粮,你拿什么与我敌对?”
“还不速速离去,当真想要在这里成为我等进步的资粮不成。”
说着再度张嘴发出一声咆哮,扎根于大地的古树瞬间飞上天空,土地被瞬间翻起。
浑身赤红的火鸟一个俯冲躲过攻击。
但它再度回头之时,面前的凶兽早已离去,只余下满地的骸骨。
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嘶吼,认出兽潮之中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影,面色惨白,魂飞魄散。
哭喊、尖叫、逃亡,刚刚安稳不久的大荒,瞬间坠入人间炼狱。
整个大荒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失去了希望,就如同遮天林天赐从未来过之时的那般。
但遮天林天赐到来真的就没有带来半分改变吗?
不!当然不是!
然而就在众生绝望的关头。
“吼!!!”
夹杂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声骤然响彻天际。
那道通过魔音在大荒当中肆意收割着生命的魔影仿若遭受了什么恐怖的打击。
那道在大荒中来去自如的身影,重重地坠落在一处山脉中。
它好似一颗陨星落地,山脉瞬间被砸成一片废墟。
不过这般伤势对于前者随意便可肆意屠戮千万里大荒的恐怖魔影自不可能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仅仅只是片刻之后,身躯便从废墟当中再度升空。
仔细看去,这竟是一只恐怖的凶兽,穷奇。
而此时的它哪里还有此前的嚣张,一脸惊怒的看着面前横在自己身前的四道人影。
张嘴发出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