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密封起来。
几天后。
破旧的地下室。
墙壁上长满霉斑,头顶的水管尿尿了。
晁远刚下班回到这个狭窄的临时住处,在桌前打开了台灯。
桌上堆满了写得满满的草稿纸,他现在没有很好的设备,只能全靠手算。
进度有限,效率也有限。
只不过......
晁远从包里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今天老李给他送来的。
信封上光秃秃的,没贴邮票,正面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中文。
【晁远亲启】
他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借着昏暗的台灯光,他逐字逐句地读着岑言写给他的亲笔信。
“啪嗒......啪嗒......”
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就有泪水滴落,晁远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
明明是很真诚的,很纯粹的文字。
可晁远却看到了自己的心酸和委屈,终于被人认真地看到了。
这些天来,他受尽了白眼,遭受了无数的谩骂和驱逐,他被资本像垃圾一样丢在波士顿街头,几乎陷入了绝境。
而远在地球另一端。
那个他一直想挑战、超越的天才学者,竟然向他伸出了手,还为他铺好了一条绕开所有障碍的坦途。
岑言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更是维护了他作为学者的尊严。
眼泪一滴一滴坠在信纸上,穿透纸背,晁远的眼睛要比头顶的水管还能尿。
晁远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他把信纸折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里。
他立刻打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登录邮箱,开始写邮件给岑言答复。
他眼眶通红,眼神中燃起了新的希望。
“岑教授,信已收到。感谢您的信任和邀请。”
“我愿意!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这份期许!我愿意为您献出我的一切才华和精力!包括我的生命!”
“我现在正在积攒机票钱,等我攒够了机票钱,我就马上动身回国。”
邮件才刚刚发出去没有多久。
晁远还在认真审视自己的小破屋子,有什么东西应该带走,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里不好了,因为他即将离开这里。
可还没有等他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手机又发出了几阵短促的提示音。
晁远下意识打开一看,却发现是短信。
岑言给他打钱了。
并且还有另一条短信。
“很好,联系上你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晁远心中一阵感动。
收拾行李的速度更快了。
至于为什么岑言不直接给晁远打电话,一方面是不清楚现在晁远的手机到底还在不在他手里,另一方面也是纸质信更能体现出岑言对他的尊重。
这一招是攻心计。
就在晁远准备收拾行李回国的时候。
波士顿市中心。
罗伯特的豪华办公室内。
罗伯特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老板,有消息说京海交大那个岑言,给晁远送了一封信,晁远现在已经辞了赛百味的工作,买好了明天飞往中华的机票。”
罗伯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用力将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岑言?他怎么敢插手我的事情?”
罗伯特眼中闪烁着凶光。
他本以为把晁远赶到街头当流浪汉,就能完全毁掉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没想到大洋彼岸的那个岑言竟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横插一杠。
“不能让晁远回中华。”
罗伯特站起身,脸色难看。
“晁远要是进了岑言的实验室,万一真做出了什么成果,那会很麻烦的。”
“Damn!晁远那么挑衅他,岑言这个家伙怎么一点都不生气?还想给他机会?他是眼瞎了吗?怎么还会想给这种违背学术道德的人机会?mxther fxxk!”
罗伯特立刻让手下去查岑言的联系方式。
他拨通了越洋电话。
京海这边正是白天。
岑言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查阅李智发来的云平台最新运维报告。
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岑言接起电话。
“你好,岑言教授。”
电话那头传来了陌生的腔调。
“我是麻省理工学院校董、黑石基金合伙人,罗伯特。”
岑言一顿,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罗伯特行动还真快,晁远都还没回来,他就先一步来找自己了。
“原来是划时代的罗伯特先生,怎么?你们假数据编不下去,想找我买点真货?”
岑言一开口就毫不客气。
罗伯特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岑言教授,年轻人说话不要太气盛,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和你谈一笔稳赚不赔的合作。”
罗伯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他也信奉自己应该是手里挥舞着钞票的撒旦。
“我知道你最近在搞算力中心和人工智能,很缺资金,我可以以名下基金的名义,向你的晨星实验室和你公司注资五千万美元。此外,我还可以把我们基金掌握的内幕消息分享给你。”
罗伯特拿捏着自己上位者的姿态。
“只要你愿意拒绝晁远加入你的团队,这五千万美元马上就能打入你的账户。”
“怎么样?这个条件足够丰厚了吧。”
罗伯特很是自信。
这种条件很难会有人不接受。
“如果我们能合作愉快,那也许以后我们还能有更多的合作,比如国际关系,科技方面的炒作,和我一起,我保证你这辈子有花不完的钱!”
“更何况中华的科研环境,懂的都懂,加入我,我为你在麻省理工打造属于你的团队。”
岑言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罗伯特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
“五千万美元?我可不缺这点小钱。”
“中华科研圈也不需要你们华尔街这些蟑螂一样的资本来指手画脚。”
岑言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重了。
“我从不与虎谋皮。钱,我自己会赚。我们中华的科研环境就算还有很多问题,还需要发展,也比你们这种毫无人情味、只认富兰克林的资本屠宰场要好上一万倍。”
“至于晁远,他是我看中的人。”
“罗伯特先生,这通电话打得很好,但下次别打了,我怕你脸疼。”
“再见。”
岑言说完,直接挂断。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罗伯特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用力砸在对面的墙上。
玻璃碎屑溅落一地。
“婊子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华小子!”
罗伯特气急败坏地骂道,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Finance是这样的。
不能把个人的情绪融入到工作里。
“不能这样。”
罗伯特叫来助理。
“马上通知交易部,把我们手里所有关于超导概念的股票,三天内逐步抛售套现。不要在这个项目上继续纠缠了,我不够了解量子领域,不能和岑言在技术上硬碰硬。”
助理快速记录着。
罗伯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给我去查岑言在搞的人工智能架构,去查查他的专利。”
罗伯特像只受了伤的豺狼。
“要让他知道拒绝华尔街之狼的下场,我要发起一场针对他的全面围剿。”
下午。
机场。
晁远背着破包,拿着飞往京海的机票。
他看着航站楼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再见了,美利坚。
不远处的一排座椅上,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量子超导材料概念股今天又涨了18个点!我觉得这玩意一定能够重新定义未来,就像是乔布斯的......”
晁远听着这些讨论声,没作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通道。
那些虚假的泡沫和狂欢,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