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恩智浦上栽的这个跟头已经严重拖累了他在伯克希尔内部的晋升前景，如果能够由他来主导完成这笔退出交易，哪怕价格不理想，也算是他亲手给自己犯下的错误画上了一个句号。
以后在董事会上提起恩智浦的时候，没有人能再拿这件事来卡他的位置。
凯伦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卡捷琳娜都忍不住看了陈平一眼，想知道他是不是逼得太急了。
但陈平的表情很平静，他在等，等凯伦自己想明白。
终于，凯伦开口了。
“陈先生，46亿欧元这个价格太低了，我恐怕做不了主。”
陈平道：“那就给沃伦打电话。”
凯伦看着陈平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陈平的眼神很坦荡。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角落里，拨通了巴菲特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凯伦用很低的声音把陈平刚才的报价说了一遍。
陈平听不清巴菲特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从凯伦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巴菲特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
凯伦听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语气从解释变成了恳求。
大约过了5分钟，凯伦挂断电话，重新走回谈判桌前。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衬衣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一颗。
凯伦看着陈平，开口道：“沃伦先生同意了这个报价。”
陈平点了点头。
凯伦接着说道：“不过沃伦先生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凯伦道：“交易必须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并且以现金支付，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股权对价或延期付款。”
陈平道：“没问题。”
交易方案敲定之后，剩下的细节部分就简单了。
陈平和凯伦各自通知了己方的法务团队，双方在会议桌上对着合同条款逐条过了一遍，把支付方式、交割时间、过渡期安排、员工安置方案这些常规条款一一确认下来。
整个过程中，凯伦的态度明显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他终于把恩智浦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虽然价格不好看，但至少做到了他认为的最完美的结果。
协议的核心条款很简单：
灵境资本以46亿欧元的价格全部买下伯克希尔手上92%的恩智浦股份，对应恩智浦的整体估值为50亿欧元，支付方式为全额现金，交割期限为2011年12月31日之前。
除了恩智浦的交易之外，陈平还把之前谈好了的SK海力士交易一并确认了。
SK海力士的股份是从二级市场和其他股东手上分批收购的，灵境资本以24亿美元的总价拿下SK海力士23%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这个价格对应SK海力士的整体估值大约是104亿美元，考虑到SK海力士当时还在从2008年金融危机的低谷中慢慢恢复，这个价格算是比较公道的。
两项交易加在一起，陈平今天一共花掉了46亿欧元加24亿美元，折合美元大约是85亿。
签完协议后，凯伦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他主动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陈平面前，伸出两只手握住陈平的右手。
“陈先生，我必须承认，您是我在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有魄力的投资者！”
陈平笑道：“客气了。”
凯伦道：“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伯克希尔从这笔交易中收取1200万美元的中间费用，这笔费用我会在交割完成之后从交易款中直接扣除。”
“没问题。”
然后陈平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个人支票，填上100万美元，递给凯伦。
陈平道：“这是我对你的帮助的额外认可，以个人名义。”
“您太客气了，陈先生！”
凯伦不着痕迹地收下了支票。
陈平道：“应该的。”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随后陈平便带着叶卡捷琳娜离开了会议室。
伯克希尔的行政助理在前面引路，将陈平和叶卡捷琳娜送到电梯口，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门关上之后才转身离开。
……
陈平离开后，凯伦独自站在会议室里。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凯伦的助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才打印好的交易确认函准备让凯伦签字。
助理看到凯伦的表情后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凯伦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凯伦从助理手上接过签字笔，刷刷几下签完确认函，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对助理说道：“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位，华夏来的陈，外面的媒体管他叫什么？投资之神？白银之王？加密皇帝？”
助理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凯伦不屑道：“什么投资之神，不过是运气好点的暴发户罢了，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是觉得这笔交易……”
凯伦打断他道：“恩智浦现在正面临欧盟的反垄断调查，调查的力度很大，一旦处理不好，公司会直接完蛋，陈平的46亿欧元也会跟着打水漂！”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那张100万美元的支票，在手指间翻了个面，然后弹了一下。
凯伦笑道：“他以为用100万美元贿赂我就能占到便宜，却不知道真正占便宜的人反倒是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等欧盟的反垄断裁决出来之后，你就知道这笔交易对伯克希尔意味着什么了，我们成功地把一个至少亏损40亿欧元的无底洞转移到了别人的口袋里！”
助理佩服地点了点头。
凯伦把支票重新收回口袋，拿起公文包和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与此同时，陈平和叶卡捷琳娜已经坐在了返回Trump大厦的车里。
叶卡捷琳娜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侧着头看陈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佩服和好笑的复杂表情。
终于，她忍不住先开口了。
“亲爱的，你真应该看看凯伦在签约时候的表情，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陈平笑道：“他当然兴奋，他以为帮伯克希尔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叶卡捷琳娜道：“那是他不了解恩智浦的真实价值！”
“他只知道恩智浦正在被欧盟调查，只知道恩智浦的股价比发行价低了一大截，只知道伯克希尔在这笔交易上亏了很多钱。”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欧盟的反垄断调查最终只会波及恩智浦的部分业务，而恩智浦真正值钱的汽车芯片业务和射频芯片业务完全不受影响。”
“他更不知道恩智浦在车规级芯片上的技术积累是博世和英飞凌做梦都想要的，更不知道再过几年恩智浦的NFC芯片业务会被苹果和安卓系的移动支付需求完全引爆！”
叶卡捷琳娜道：“所以他才会用75亿欧元的成本价来对比46亿欧元的卖价，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陈平点了点头，“没错，他对比错了参照物。”
车窗外闪过的是曼哈顿中城的街景，午后的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透下来，在街道上投下错落的光斑。
叶卡捷琳娜把自己的手放进陈平的手里，侧过身来对着陈平，脸上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迷恋。
“那个蠢货估计把您当冤大头了，以为您是来给他接盘的！”
“他根本无法和亲爱的比，他在你面前就像一个对着坦克挥舞镰刀的螳螂！”
陈平听到这个比喻，转过头看着叶卡捷琳娜，挑了挑眉毛。
“你这个比喻还蛮贴切的。”
叶卡捷琳娜得意地笑了笑，但随即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不过亲爱的，恩智浦的收购价格虽然有折扣，但46亿欧元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再加上SK海力士的24亿美元，加起来快85亿美元了，这笔钱会对灵境的现金流造成压力吗？”
陈平摇头道：“不会。”
他解释道：“灵境资本目前的资产管理规模已经超过300亿美元，旗下的灵境一号基金在三季度的净值和新兴市场做空的收益都非常可观，再加上VR交易所和HKDV稳定币带来的持续性收入，现金流完全够用。”
“而且这笔交易不会一次性付清，伯克希尔要求在年底之前完成交割，我们有近3个月的时间来筹集资金，时间窗口足够充裕。”
叶卡捷琳娜听完，彻底放松下来，把头靠在陈平的肩膀上。
车队继续沿着第五大道向北行驶，几分钟后抵达了Trump大厦的正门。
陈平和叶卡捷琳娜下车后直接坐内部电梯回到总统套房。
叶卡捷琳娜一进房间就脱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电脑桌前坐下，开始整理今天的交易文件。
她把伯克希尔签署的协议正本扫描成电子版，加密打包，通过邮件发给灵境资本的香港总部和灵境的法务团队，同时在邮件里标注了后续需要跟进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陈平则去洗了把脸，换了一套睡衣，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查看季铭发过来的女娲大模型最新训练数据。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比昨天又有了新的进展。
女娲大模型的参数规模已经扩展到了6000万，在逻辑推理和文本生成两个基准测试上的准确率分别提升了3.2个百分点和2.8个百分点。
季铭在数据报告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按照目前的训练进度，11月中旬之前参数规模就能突破1亿！
真是双喜临门。
1亿参数规模的大语言模型，在2011年这个时间点上，绝对称得上降维打击！
谷歌的研究团队现在还在埋头搞深度学习的基础框架，DeepMind被灵境AI收购后研究速度突飞猛进，百度虽然也在做自然语言处理的研究，但距离真正的大模型还有至少好几年的路要走。
女娲的领先优势每天都在扩大。
陈平回复了季铭两个字：
继续！
之后他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思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叶卡捷琳娜从电脑桌上抬起头，看到陈平靠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走过去盖在陈平身上。
陈平突然睁眼，看着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被他吓了一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陈平拉住叶卡捷琳娜的手，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叶卡捷琳娜顺从地坐下了，把头靠在陈平的肩膀上。
陈平搂着她的肩膀，手掌轻轻摸索着她光滑的脊背。
叶卡捷琳娜问道：“后天的开业盛典，您准备好致辞的内容了吗？”
陈平道：“大致思路有了，但没有写稿子。”
“需要我帮您起草一份吗？”
陈平摇头道：“不用，到时候我直接说就行，这种场合照着稿子念反而效果不好。”
叶卡捷琳娜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靠在陈平的肩膀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又开口了。
“今天凯伦签协议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平道：“什么细节？”
叶卡捷琳娜道：“他在签完恩智浦的协议之后，手一直在发抖，不是紧张的发抖，是兴奋的，他以为自己帮伯克希尔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回去之后沃伦和查理肯定会重用他。”
陈平对此表示赞同。
“凯伦这个人确实很会伪装，他在整个谈判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把恩智浦当成一个稀缺资产来推销。“
“只有在最后签完字的那一瞬间，他才没能控制住自己，让真实情绪流露出来。”
叶卡捷琳娜笑道：“但他不知道，您的目标一直都是恩智浦！”
“对，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伯克希尔会同意把阿斯麦尔打包进来。阿斯麦尔是一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标的，巴菲特不可能为了几亿美元的中介费去碰这个雷区。”
“我把阿斯麦尔明确写在方案里，就是为了让凯伦拒绝我，他拒绝了我一次，就会在心里对我产生一种占上风的感觉，接下来我再退而求其次说考虑恩智浦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就松了一半。”
叶卡捷琳娜接腔道：“然后凯伦就会觉得是他说服了您，而不是您主导了这场谈判。”
陈平赞许地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
叶卡捷琳娜看向陈平的眼神越发迷恋了，然后她猛地凑过来在陈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亲爱的，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陈平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你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夸我了。”
叶卡捷琳娜道：“因为我每天都在发现您的优点！”
……
晚上7点半，陈平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按照行程安排，陈平明天早上要去灵境资本的北美办事处参观和开会，中午与办事处的团队一起吃工作午餐，然后下午回到Trump大厦，准备后天泰达的开业盛典。
距离泰达开业盛典还有不到48小时。
到那时，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把焦点对准华尔街60号，对准泰达公司，对准泰达币，对准陈平。
而今天提前拿下恩智浦这笔交易，让陈平原本的半导体布局里面最关键的一环落到了实地上。
恩智浦、SK海力士，再加上之前通过协议买入的英伟达的股票，以及正在筹建中的灵境电子和灵境存储，陈平手上已经手握全球车规级芯片、存储芯片和人工智能芯片三条赛道上最重要的筹码！
剩下需要补的，就是制造环节。
台积电在海峡对面，三星、SK海力士在韩国，英伟达和AMD在美国。
这五家巨头的格局，目前还处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但陈平知道再过一段时间，随着摩尔定律正逐步逼近物理极限，晶圆代工领域的竞争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到那时，谁能抢先在先进制程上实现突破，谁就能主导整个半导体产业的下一个十年！
陈平初步的构想是，如果后续与英伟达或者AMD的接洽顺利，可以进一步向台积电和三星渗透，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华夏国内的半导体基础打牢。
灵境电子和灵境存储就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
前者做芯片设计，后者做芯片制造配套，两个公司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中间通过恩智浦和SK海力士的成熟工艺做技术转化和人才培养。
这个体系的完整运转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但从长远来看，它的价值会远远超过泰达币或者VR交易所！
因为加密货币说到底只是金融工具，而半导体是工业文明的根基。
陈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叶卡捷琳娜还在电脑桌前忙碌，屏幕上的邮件列表已经从30封减少到了11封。
陈平没有打扰她，自己拿了一条毛巾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陈平闭着眼睛把今天的所有关键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恩智浦，46亿欧元，92%股权，交易截止日是2011年12月31日；
SK海力士，24亿美元，23%股权，交割排期与恩智浦同步；
泰达的开业盛典，定在后天上午10点，华尔街60号；
Coinbase注册计划，下周之前出完整方案；
女娲大模型参数突破6000万，预计11月破亿……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陈平设想的方向发展。
陈平把每一条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关掉热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叶卡捷琳娜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终于忙完了？”
陈平躺在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叶卡捷琳娜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她的眼睛半眯着，睫毛轻轻颤抖。
陈平伸出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叶卡捷琳娜睁开眼睛，看着陈平，眼角弯弯，然后她主动往陈平的方向挪了一点，把脸埋进了陈平的胸口里。
“亲爱的，你等不及了？”
陈平听到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叶卡捷琳娜的嘴唇重重吻下去。
他伸手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房间立刻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