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吴县。
这里是吴侯孙策的封邑,同时也是几个吴郡大族的所在地。
陆氏府邸。
一个少年自外面快步走入,穿厅过堂,一路行至府中的花园处。
草木错落环绕,一脉活水自东南角的假山石隙间汩汩涌出,汇作一道窄溪,蜿蜒穿过园子。
溪水之侧,耸立着一座四角攒尖的凉亭。
悠悠琴声正从亭中传出。
坐在里面抚琴的是另一个面容俊美的白衣少年。
“孙氏此番征兵收粮,外面已怨声载道,多有对其不满者。伯言怎得还有兴致弹琴,也不关心外界局势?”
陆绩要比眼前的白衣少年小几岁,但他一开口就带着大人风范,似乎是同小辈讲话一般。
琴声顿止。
陆议回头看了他一眼,叹道:“叔父,我陆氏与他族不同。当此兵乱之时,还是少与人谈论,以免引来孙氏猜忌。他们要收钱粮,只管交出去便是,勿要在此时多言。”
陆绩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从侄是什么意思。
吴郡顾、陆、朱、张几大家族中,就他陆氏在孙策的统治下最为危险。
因为陆绩之父是昔日的庐江太守陆康。
袁术霸占寿春后,因为军中缺粮,曾派人向隔壁庐江的陆康索取粮草兵甲,但陆康认为袁术是叛逆之贼,当场拒绝,并且内修战备,防止对方来攻。
袁术见自己的请求被拒绝,果真是勃然大怒,派遣孙策率军前去攻打陆康,其围城数重,攻杀不断,但因陆康据城死守,这场大战连续打了两年。
孙策最后还是攻破了城池。
陆康病卒而亡,陆氏宗族百余人死亡近半。
可以说吴郡陆氏和孙策是有大仇的。
陆绩只是因为当时年龄小,开战前陆康指派了陆议将他和几个亲属送回吴郡,这才幸免于难。也因为陆家长者大多死在庐江一战中,现今家族人才凋零,由稍长陆绩几岁的陆议来纲纪门户。
陆议的表字伯言,就是陆康在那时候为其所取,希望他能照顾好陆绩和家族。
陆绩此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依伯言之见,孙策打下丹阳后还继续征兵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要往豫章去打刘使君吗?”
陆议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道:“叔父怎知不是刘使君有攻三郡之意,孙策这才征兵守御。”
“刘使君要来打孙策?若真如此,对我陆氏来说岂非好事一件!”
陆绩毕竟年少,听到这话喜不自胜,当场高兴的跳了起来。
陆议怕他往外说出去,叮嘱道:“此话不过是我随口胡言,叔父可勿要对外宣扬,恐将招来祸患。”
“知道知道。”
陆绩笑着应了句,嘴里又道:“刘使君如果真打过来,伯言觉得孙策能挡住吗?”
陆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侧首看向远处的草木。
许多花草刚被僮仆修剪过,枝叶的断折处还散着青涩的苦气。可若细细感知,就能察觉到被剪过的枝叶中蕴含着极度旺盛的生命力。
今日被割去一茬,明日便能再长出一茬。
陆议低声自语:“三郡之中,如我陆氏这般与孙策结下血仇的家族,何止十家、百家……”
“他的敌人,又岂只是刘使君。”
此时的江东三郡人心浮动。
但并非无人看好孙策,甚至还有主动想投往孙策手下者。
宛陵西北,一队自豫章郡过来的人正准备在此分道扬镳。
“孙策乃背主之贼,汝父前时深恨于他,明远想前往投奔孙策,就不怕被其所害?还不如随我北上,只要吾等能渡江穿过徐州,就能到显思主政的青州,届时就真正的安全了,不用再像现在一样担惊受怕。”
袁胤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还想进行最后的劝阻。
袁燿却摇了摇头。
“徐州乃是吕布所在,他前时同刘备联手,攻入淮南杀戮甚重,与我袁氏乃是大敌。若进入徐州,一旦被吕布发现,必有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