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捡的东西就不要去捡,蠢货。”
王义将长刀从尸体中抽出,又把滴血的刀身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方才收回鞘中。
他抬头,正瞥见马忠在旁举着那张写满字的帛书看。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刘备矫天子诏,欲坏我军士气么。”
“矫诏……难说哦。”
马忠将帛书抖了抖,然后不着痕迹的塞进自己怀中。
清理掉上面的字迹后,这东西就是一块质量不错的布帛,在这年头还是比较珍贵的。也不怪刘备射书后,瞧见的军卒、百姓都会争相捡拾。
不过聪明人捡到后会装作无事,找机会洗掉内容,只有脚下尸体这样的蠢人才会四处宣扬,甚至将上面的字念给其他人听。
他们现在就是听从命令,于营中巡逻捕杀拾捡诏书和传播上面内容的兵卒。
王义正沉浸在马忠说的那句话里,没注意到他悄悄收起布帛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说诏书是真的,朝廷真的将孙氏视作叛逆?那咱们现在岂不都成反贼了吗?”
王义说到反贼二字时,颇有些不自在。
马忠无所谓道:“你管他反贼不反贼,孙氏真要完蛋,咱们找个机会就能跑掉,难道刘毅还会亲自来追捕我们这种小人物不成。到时候跟着军候走就是了。”
王义也听笑了,回道:“说的也是,军候精明的很,咱们跟着他走,必无问题。”
……
潘璋正跟在孙权身后巡营。
不过他的位置稍微靠后,紧跟着孙权的是另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武将。
“幼平,我部下能战的兵卒还有多少?”
“回校尉,我部尚有可战之兵九百二十一人。”
周泰回了一句。
孙权现在的正式职务是行奉义校尉,在营中时部下多称其军职。
他听到回答,叹道:“前时还有千余人,现在却只剩九百了,当今大敌在外,前途未明,我还需幼平与诸君相佑啊。”
周泰沉声道:“校尉放心,泰在一日,必保校尉周全一日。”
“有幼平这话,我心里轻松多了。”
孙权笑了笑,周泰勇猛且忠诚,昔日在群贼中为了保护他,以身遮护,受创十余处,当时他遍体流血,看得孙权直欲落泪。
有了周泰的承诺,孙权确实感觉安心不少,但并未完全放松。
他们现在面对的敌人,远非以前那些反叛的山越部族能比。
刘备以三路大军将他们围困,又射书营中,引动军心骚乱,孙策虽然斥责刘备矫诏,想借此稳定军心,可效果如何,孙权心里一清二楚。
武力压制可以让闭上嘴,但管不住别人心里的想法。
别说是那些小兵了,就连孙权知道他们孙氏已被汉天子打上了反贼的标签后,也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被天子宣布为反贼,他们一切统治的合法性都将消失,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做事。
还不仅是名声上的问题,对战场军争的影响同样很大。
“刘备携战胜之势进逼宛陵,军中士卒早已胆颤,现在又陡闻汉天子之诏,抵抗之意更加减弱,一旦开战,形势恐怕不会像兄长和公瑾预料的那般好。我也该为自己的安全做些准备了。唉,早知如此,我前时就该赞成张昭退军之议,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落到险地。”孙权暗叹一声。
他又将目光落到后面的潘璋身上。
潘璋潘文珪,是兖州东郡人。
此人身负勇力,又有一股狠劲,很受孙权的赏识,是他这两年从下面提拔起来的一个将领,也是他除了周泰之外的另一个安保依仗。
潘璋感受到孙权的目光。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略微犹豫了一下,也向孙权拱手道:“不管战事如何,璋必拼死护卫校尉!”
孙权闻言,嘴角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
……
刘备公开宣布汉天子的讨贼之诏,影响到的还不仅是下层士卒和孙权这样的核心人物,其余城中百姓、徐淮士人、中层将领等等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这对孙策和周瑜凭借城池营垒,同刘备相互对耗的战术造成了打击。
战斗还没正式打响,他们人心和士气就率先受损,虽然不至于一战即溃,可抵抗能力下降是肯定的。
“我军士气低落,将军当以重赏激之,方可使儿郎们奋勇作战。”
吕范见情况不对,劝孙策拿出财物去赏赐各部兵卒。
孙策很听劝,准备在第二日一早就犒赏全军士卒,提振一下军心。
但刘备的攻势来得极快。
翌日清晨,宛陵城外的原野中就有战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