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郡,长社县。
有风自东吹来,卷动城外草木摇曳。
汉司空的大旗在城头飘扬。
曹操因为本部兵力不足,就直接撤入长社城中依托城墙防守,又让曹仁、曹洪二将在城西侧的一处空地扎下营垒,与城池互成掎角之势,可相互进行支援。
“丕儿可知我为何要将战场设在长社?”
曹操卧在榻上,目光盯着旁边侍奉的儿子。
曹丕似乎早就知道父亲会提这个问题,他毫不迟疑的答道:“长社背倚许都,有天子和我军家眷在后,若遇强敌来攻,可使将士用命死战,此乃一也。”
“二则是长社地势不平,城池高而周边低,洼地处多有野草灌木丛生。昔日黄巾作乱,朱公伟和皇甫义真与贼作战不利,退守长社城。数万黄巾前来围攻长社,在城周依草结营,皇甫义真觅得战机,夜间派遣兵卒出城,纵火大烧敌营,父亲又率兵赶到,助他二人一战大破贼军,这才平定了颍川黄巾之乱。”
“父亲今日退守长社,若是袁绍不察,和昔日黄巾一般在城外依草扎营,则我军可再复昔日长社之战的声势。”
曹丕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他对自家老爹早年的事迹如数家珍,长社可是曹操第一次领兵打仗的地方,哪里会忘记这里的特殊意义。
曹操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子有些眼光。
曹操选择长社,确实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有关。
皇甫嵩和朱隽曾在长社以少量兵力抵挡数万黄巾军,就足以说明这地方对防守方来说具有优势,地形上要比许都好得多。
十五年过去了,城外被那场大火烧掉的草木又再次成长起来,而且比当年生长的还要茂盛,如果袁绍因为骄矜傲慢忽略了这个关键因素,很可能给他曹操一个绝地翻盘的机会。
袁绍当然可能看出其中的风险,不会重蹈黄巾复辙,但沙场征战,只要是能得胜的机会,总要去试一试。
曹操又见儿子一副肯定的模样,他不想曹丕猜到自己的想法,便板着脸呵斥道:“孺子岂能小觑天下豪杰,那袁绍手下智士辈出,岂会看不出依草结营的风险,且昔日皇甫义真大败颍川黄巾,威震天下,彼辈岂会没有听过。我退守长社乃是为依托地利而与袁绍对抗,以拖延时日,争取时间等待刘备来援!”
曹丕被老父呵斥了一通,眼中得意散去,在羞愧之余又有些敬畏的看着曹操。
原来父亲比他看的更远,根本没有指望利用火攻对付袁绍。
他低头反省道:“父亲说的对,是儿想的浅薄了。”
就在曹操这边教育儿子的时候,袁绍大军逐渐接近长社。
袁绍得知曹操在此扎营,欲要负隅顽抗,冷笑之余又派了荀谌出使求见曹操,应证某个消息的准确性。
曹操没有见荀谌,让夏侯渊出面将他挡了回去。
“荀氏世食汉禄,乃汉家臣子,然你荀友若竟在今日附从逆贼袁绍,兵指朝廷,实乃大逆不道之举,司空本该将你斩首示众,以警世人,但念汝兄弟为国效力,就先饶你一命。滚回去告诉袁贼,就说他举逆谋反,兵指帝都,实乃董卓之第二,必将为天下所共诛!”
荀谌被当众大骂一通,退回到扎下营垒的袁绍军中。
他回来后将经过说了一遍,脸上没有被骂后的羞愧,反而笑道:“曹操不敢见我,看来他确实是受了伤势。”
“好好好!此乃喜事也!”
袁绍拊掌大笑。
曹操遇刺后仓促撤军,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露,至少他一直未曾露面就是一个可疑之处,袁绍手下谋臣通过对俘虏的审问,作出了一些猜测。
今日荀谌出使,被曹操拒见,正好可以作为印证。
曹操绝对出了问题。
郭图笑嘻嘻道:“曹操既生厄难,无论其伤势轻重,都不敢告之全军,乃是怕士气动摇耳。大将军可将此事大肆宣扬,以乱其军心,同时猛攻其防线,不过旬日之间,就可将其击败,其后兵指许都。“
“公则之言是也,不过曹操退居长社乃大有深意,恐怕是欲效仿昔日皇甫义真火烧蛾贼之事,我军当要小心。大将军可命刈除军营附近的草木,以防曹操火攻。”
辛评附和了郭图一句,然后又提出谨防曹操火攻的意见。
他是颍川郡阳翟人,对于十五年前的长社之战很是了解,为袁绍破除了这个隐患。
袁绍觉得二人建议都不错,就笑着应了下来。
他铺开大军在平地扎营,命人把军营周边的草木全部砍伐割掉,不给曹操火攻的机会,同时又派遣各部人马发动对长社的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