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淡下来,夜色逐渐覆盖大地。
曹操忍着疼痛与疲乏,再度上了长社城墙。
他被扶着立在女墙畔,打量着西南侧数不清的火把光点。
模糊的光线下,有人影晃动。
刘备大军还在加紧修建营垒,以求尽快立足。
“这位大将军一上来就想夺取我军指挥之权,真有些手段。”郭嘉在旁说了一句。
曹操叹道:“若没有手段,他也不会成为雄霸东南的大诸侯。我本以为天下大势将决定于我和袁绍之手,不想是我眼拙了,今日竟要借助刘玄德之力才能活下去。”
郭嘉见曹操说话有些丧气,便提醒道:“明公,有袁绍在,我两家尚能和平相处,甚至合军联盟,可若有一天将袁绍击退,还当防备他行吞并之举,不可一味相信。”
“我知道。”
曹操点了点头,又和郭嘉在城头上说了些如何在合作之时提防刘备的话,决定让郭嘉跟随在曹仁身侧辅助,凭其智谋眼光,就算刘备真起了什么坏心事,也能及时发现。
曹仁加上郭嘉的组合,既有武力又有智略,足够在前线应对了。
曹操主要在后面休息养伤,并在荀攸的辅助下做一些关键决策。
过了一会儿,天色更暗,有夜风吹过城头,带来一丝凉意。
曹丕走上城墙,来到曹操身侧关心道:“医者说父亲伤势未愈,不可在外久待,风已大了起来,还请父亲回城中休息,以身体为重。”
“这算什么大风?孺子勿要小看我。”
曹操有些不悦的看了眼儿子。
他的身体确实很虚弱,不能吹夜风是真的,可这话从曹丕口中说出来,就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曹丕有些委屈的低下头,不敢再说。
郭嘉看了他一眼,说道:“公子也是一片关心,此时夜风确实大了些,明公还是保重身体的好。”
“奉孝既如此说,那我就回去吧。”
曹操轻轻颔首,不过在离去时,又让人将他搀扶到正对着袁绍军营的方向看了一下。
那里一片安静。
多疑是曹操的本能。
“袁绍今日败了一场,手下大将颜良还被斩杀,以他的性格,必不会甘心忍受,说不定会趁着刘玄德刚到,营垒未固而发动夜袭,我当派人去刘营提醒一番。”
……
“多谢曹公提醒,今夜我定好生提防。”
刘备微笑着向使者道谢,并派人将他送出营垒。
其实不用曹操提醒,刘备从长社回来后,就让人做好了防范敌袭的准备。
今晚确实是对方偷袭的好机会。
一来是他们初到长社战场,因为时间的关系,修建的营垒非常粗略,只在附近砍了林木作为栅栏,围绕大营插了一圈。
壕沟没有时间挖掘,瞭望楼之类也没有修建,营垒的防御力并不强,加上兵卒赶路过来后就同袁军大战一场,身体疲惫,算是最虚弱的一天,这就是常说的立足未稳、营垒未固的状态。
熬过了今晚,他们明天就会大肆挖掘壕沟、修建营防设施,抵抗夜袭的能力将直线上涨。
同时刘备军初来乍到,和曹军尚未磨合,双方还各有忌惮,正是分而击之的好机会,要是错过了前几晚,后面刘曹两军磨合完毕,能够相互进行支援,想要偷袭成功那可就不容易了。
袁绍要袭营,今夜是个不可错过的良机。
这点袁营谋士能看出来,曹操能看出来,刘备军中自然也有人能看出来。
贾诩就建议说要小心袁军偷袭。
刘备因为自己曾在江东被孙策成功袭营的缘故,对此事同样很看重,做好了相应安排。
当日晚间,他又亲自去诸将营中巡视,再度叮嘱了一番,方才回到中军休息。
四月初夏,温度刚开始上升,夜间的风颇为凉快,没有酷暑时的燥热,这种天气最适合人睡觉。
特别是那些赶路大半天又参与了战斗的兵卒,闭上眼不久,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时间过去,夜色渐渐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