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柒缓缓开口,望着李观棋,语气平淡:“不怕,你们是普通家庭,店长不是。”
李观棋瞳孔一缩。
他听出柒柒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往前压了压身子,双手撑在柜台上:“既然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用负方晶定价,普通人怎么买?”
唐馨在一旁帮腔:“就是呀,哪有卡店不收金点的,这不是难为人嘛。”
围观的牌佬们跟着起哄。
“对啊,普通人去哪找十克负方晶。”
“老板别为难人家了,人家能拿出三千万金点,大顾客来的。”
“新开店,给个特例呗。”
“不会是舍不得那两折优惠吧。”
柜台上的皮儿莉被吵得心烦,它抬起右爪,瞄准那个红色的按钮,准备播放店长赶人的话。
柒柒伸出手,按住皮儿莉的毛爪子。
“咪?”皮儿莉一愣。
所有人齐齐投去目光。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李观棋,扫过唐馨,最后落在一众普通的决斗者身上。
语速平缓,一字一顿。
“享受了普通家庭的安定,幸福和美好。”
“就要承受普通家庭的约束,限制和无奈。”
李观棋定在原地,撑在柜台上的手慢慢收紧。
唐馨瞳孔震动。
伊米眨着眼睛,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直觉告诉她,大人们的气氛变了。
卡店里的抗议声一点点弱了下去。
决斗者们有人挠头,有人撇嘴,没再接茬,这话虽然刺耳,但挑不出毛病。
“享受了普通家庭的安定,幸福和美好。”
“就要承受普通家庭的约束,限制和无奈。”
字字句句,敲在李观棋的灵魂上。
钉死了沉沦派的五百年。
选择沉沦,选择安逸,那就别怪现实的笼子太窄,别怪碰不到笼外的世界。
选择普通人的岁月静好,就没有特权阶级的予取予求。
李观棋垂下眼帘,看着柜台木纹,没再说话。
柒柒见人群不再起哄,抬起手,指尖按向角落的红色按钮。
扩音器里传出滋啦两声电流音,那个欠揍的男声又冒出来。
“其实呢,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困难——”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本店隆重推出分期服务!”
唐馨抬起眸,脑袋偏了偏:“分期?”
李观棋眼皮直跳,心中警戒。
这词从黑店老板嘴里蹦出来,准没好事。。
白猫皮儿莉甩了甩尾巴,前爪拍向桌面的一张宣传单,将其推到柜台边缘。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条款。
本店提供三种分期方案。
【一,先息后本,每月支付总额百分之十的利息,期满一次性归还本金。】
【二,等额本息,每日按千分之三计息,本息同还。】
【三,抵押等息,拿高价值物品抵押,利息面议】
唐馨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月百分之十利息?”
“店长就不怕半夜被人套麻袋挂路灯吗!”
高利贷都没这么黑,按这算法,一年利息比本金还多。
她弯下腰,拉起伊米的手,轻声哄着:“小米,咱们过段时间再来买好不好?”
伊米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睛还黏在那盒预组上,脚下生根一般挪不动步子。
李观棋深吸一口气,手掌翻转,将什么拍到桌上。
“啪!”
周遭的呼吸声断档。
前一秒还在声讨黑店的围观群众,全闭上嘴,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东西。
五块切割良好的负方晶。
“我选第二种。”李观棋直视柒柒,“这五克是首付。”
“打完折八克,还差三克,按你说的,每日等额计息。”
伊米盯着桌上的负方晶,眼睛亮得出奇。
唐馨凑到李观棋身侧,压低声音:“每日千分之三的利息......”
李观棋偏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我会想办法的。”
皮儿莉抬起右前爪,在柜台的绿色按钮上重拍。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份两页纸的合同。
李观棋拿起合同扫过条款,确认无误后,抓起笔在末尾签下大名,顺手按下指印,白纸黑字,债台高筑。
柒柒将包装精美的【影依】预组推过柜台。
李观棋的手按在卡盒边缘,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都是空白灵性的卡吧。”
柒柒点头:“是,全新的卡,没沾染前世的因果。”
“那就好。”
李观棋长松一口气,转身走到伊米跟前,将卡盒递过去。
伊米一把抱住卡盒,小脸贴着外包装的塑封膜蹭了又蹭,高兴得原地蹦跶。
“谢谢爸爸!爸爸全宇宙第一好!”
李观棋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扯:“小——米——都是你欠我的。”
伊米被捏得含糊不清地抗议,死死护着怀里的卡盒,生怕被人抢走。
李观棋看着她这样子,一下子分不清可爱与邪恶。
围观人群发出欢快的笑声,三三两两散去,嘴里还念叨那十克负方晶的天价。
一家三口走出卡店。
外头的街道人声鼎沸,全息投影的广告牌在半空交替变幻。
唐馨走在李观棋身侧,余光频频扫向跑在前面的伊米,眉心拧紧,欲言又止。
李观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地拍两下:“既买之,则安之。”
话虽说得漂亮,他脚步却有些飘,无端的心思隔绝了城市的喧嚣。
这一晚上,他都在想柒柒说的那两句话,心不在焉。
深夜,扯不断的噩梦再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懦夫!你特么就是个懦夫!”
“悲哀啊,李观棋,悲哀啊!”
“享受了普通家庭的安定,幸福和美好。”
“就要承受普通家庭的约束,限制和无奈。”
李观棋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冷汗从额头落下。
他大口喘息着,视线在黑暗中慢慢聚焦,旁边的唐馨睡得很沉,翻了个身,一条腿搭过来压在他腿上。
李观棋轻手轻脚挪开唐馨的腿,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打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对于普通家庭李观棋而言,3克负方晶宛如天堑,但对于狱火机李观棋而言,三百克负方晶都不是难事。
“沉沦派的懦夫......”
李观棋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着。
不一会,手掌覆盖狱火机机甲,再一会,一个收音机轮廓在他掌心闪烁。
他在抗拒想起来。
‘他’又偏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在启明福利院,值班老周时常在听红灯牌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