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莉拉着身边的男人走近。
“林尘大哥,恭喜出狱。”露莉笑得很甜,指着林尘,朝身旁的男人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尘大哥。”
“以前在卫星区,多亏他罩着我,后来能考进拘灵司,也是他帮的忙。”
对男人的介绍就简短得多。
露莉转回头,语气轻快:“林尘大哥,这是亚瑟,我未婚夫。”
林尘的心,猛地一沉,瞪大了双眼。
未婚夫三个字,在他耳朵砸出回音。
两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亲密。
不管是哪个地区,情侣都是很廉价的关系,今天睡一张床,明天就能分道扬镳。
林尘在白夜城蹲了一年多,早就做足心理建设。
露莉长得漂亮,进拘灵司后,圈子高大上起来,谈几个男朋友再正常不过。
他盘算过,等自己出来,找份正经差事,攒点钱,偶尔还能约出来吃个饭。
只要没结婚,总归还有机会。
可未婚夫妻就不一样了,真不一样了。
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如果她只是别人女朋友,他绝她出来吃个饭聊个天,还能装一下普通朋友。
可未婚妻就不一样了。
能订婚,说明两人各方面已经磨合得很好,准备一起过一辈子了,要开始论‘家’了。
他可以坏到破坏一段恋情。
但做不到破坏一个家。
“你好。”亚瑟向前跨出半步,主动伸出右手。
他西装袖口平整服帖,露出一截质地考究的白衬衫,手腕上扣着一块昂贵的机械表。
林尘盯着那只手。
他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套着监狱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外套,散发着发霉的樟脑丸味,左手还死死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件洗掉色的旧衬衣。
他慌乱地把塑料袋倒腾到左手,空出右手,在粗糙的裤腿上用力蹭了几下。
手抬到半空,猛地停住。
指甲缝里卡着洗不掉的机油黑垢,食指侧面横着一条丑陋的旧疤。
这只手配不上那块机械表。
林尘把手缩了回来。
“你好,你好。”他干巴巴地应着,脚底往后挪半步,把右手藏进外套口袋。
阳光很刺眼,晒得人头晕眼花。
白夜城一层狱友没说错。
外面的世界,并不好过。
也不知道,给眼前这男人打一顿,能不能回去续一年刑期。
亚瑟见林尘把手缩回口袋,半点没当回事。
他往前跨出半步,张开双臂,给了一个极其热情的西式拥抱。
“嘿,老兄。”亚瑟拍打林尘单薄的旧外套,“露莉每天都在念叨你,说真的,非常感谢你,没有你,我没法和她相遇。”
林尘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他脑海。
“好久不见,林尘。”
林尘瞳孔放大。
这声音直达灵魂。
除了小丑本人,没人能用这种方式跟他对话。
结合‘好久不见’一话,他下意识联想到眼前的亚瑟,一股怒气涌上脑门。
他飞快低下头,把情绪藏进阴影里,硬挤出一个友善的笑貌,抽出藏在口袋里的右手,环过亚瑟的肩膀,在对方笔挺的西装后背‘轻轻’拍打两下。
“你们能好好的就行。”林尘嘴里说着客套话,不让露莉担忧。
意识海里,他在咆哮。
“你什么意思!”
小丑慢条斯理,夹杂戏谑:“没什么,来接个朋友出狱。”
“之前费尽心思给你塞那么多个内应,规划好越狱路线,你全给拒了,非要在这破地方当缩头乌龟,白白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这会刑满释放,我不得亲自来接你?”
林尘手上力道加重,拍在亚瑟背上发出砰砰两声。
碍于露莉在场,他维持着得体的笑貌。
两人抱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问的不是接出狱的事!”林尘在意识里咆哮,青筋在脖颈处跳动,“你对露莉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离她远点,别动她!”
脑海的声音停顿片刻,发出一阵低哑的笑。
“警告我?”小丑反问,“你拿什么警告我?用你这身发霉的旧衣服,还是你那洗不干净的指甲缝?”
林尘牙关咬紧。
“别那么大火气,老友。”小丑继续说,“我看她挺不错,她一个女孩子,总得有个体面的归宿。”
“你看,我现在这个身份,配她不是刚刚好吗?”
林尘五指收紧。
“我再问你一次,你对她,是不是真心的!”
亚瑟两根手指捏住林尘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将其推开,顺手理了理林尘发皱的旧外套领口,动作熟练得像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当然了,我的朋友。”
脑海里的声音透着几分愉悦。
“我们在内城连婚房都看好了。”
亚瑟替林尘翻好衣领,身体前倾,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要怪,只能怪你出来得太晚了,林尘。”
“她已经爱上我了,我要是出什么事,她会很伤心的。”
林尘胸膛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眼前这张斯文败类的脸,真想一巴掌扇飞那副金丝眼镜。
“林尘大哥?”露莉察觉到气氛不对,走上前,“怎么了?”
林尘强压下火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事。
他偏过头,避开露莉关切的视线,太久没见太阳,光太刺眼,有点晃神。
露莉松了口气,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走吧,先离开这儿。”她指了指停在远处的悬浮车,“亚瑟订了餐厅,咱们边吃边聊,给你接风洗尘。”
几个小时后。
悬浮车停在边月泷要塞的大门外。
露莉走到安检终端前,用拘灵司探员权限给林尘做担保,先烙印一个临时超环算。
林尘一开始时拒绝的,一来他不想承她的好意,二来他不习惯公民的日子。
他理由很多,但她的手拉他的手那一刻,当她的发香钻进他鼻子那一刻,他大脑空白了,就像个木头一样,任由露莉拉着他走到终端前。
身份录入,虹膜扫描,临时超环算烙印完成。
整个过程,亚瑟都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看着,不发一言。
穿过厚重的安检闸门,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霓虹灯牌交织成一片光海。
路边摊贩卖力吆喝着烤肉串,香气混杂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雇佣兵、穿着暴露的站街女、西装革履的商贩,在拥挤的街道上穿梭。
喧嚣,拥挤,人声鼎沸。
林尘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