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南下的路上,在道边捡到的他。
当时,人都昏死过去了,怎么喊都不醒。”
孩哥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恻然:“我们找大夫瞧过,那大夫说,他怕是练武出了岔子,内里伤得厉害,怕是命不久矣。
这十三郎看着孤苦无依的,我们就捎上他,一路带到剑庐来了。”
路边捡的?
苏青心头暗忖:孩哥果然是天生的主角命格。
即便只是融合江湖里一方小世界的主角,运气也这般不一般。
苏青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那黑衣男子。
只觉对方身上,虽裹着一层浓重的衰败之气,却有一缕极淡、极锐的剑意隐在骨血里。
丝丝缕缕散逸出来,竟让他都隐隐生出几分心悸。
那剑意藏得极深,被周身的死气死死压着,若非他感知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小苏,是你!”
抬眼瞧见苏青,老铁匠立刻放下正在铁砧上敲击的锤子。
孩哥的丈人爹立刻起身,原本平和的脸上,也漾开浅淡的笑意。
几人围着苏青寒暄起来,老铁匠问着他一路的光景。
苏青笑着答着近况,孩哥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嘴,铁匠铺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温煦。
里屋的灶台边,忽然传来碗筷轻撞的声响,想来是做饭的好妹,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不多时,她便撩着粗布门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抬眼瞧见苏青,眼睛倏地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笑。
一番寒暄过后,孩哥猛然想起了什么,便招手将炉边的十三郎唤了过来,简单替苏青与十三郎彼此引见。
十三郎看向苏青时,眸底先掠过一丝微凝,一眼感知到了那蝉蜕三关的天人境气息。
他诧异于这年纪轻轻的修为,却没有多说什么。
相见欢,众人却也没有浪费好妹的辛勤,一番大快朵颐。
饭罢,苏青想起与王兆兴还有约定,便起身与众人辞行。
谁知,他刚踏出铁匠铺的门槛,身后便传来清冷的声音:“还请留步。”
是十三郎。
苏青脚步一顿,心头诧异:十三郎忽然叫住自己,不知所为何事?
虽疑惑,却也未拒绝:“阁下有何吩咐?”
十三郎未多言,只是示意他往剑庐小镇外走。
苏青眸光微闪,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一片空旷的树林。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扫落叶的簌簌声响,十三郎才终于停下脚步。
未几,他缓缓转过身,脸上虽无过多神情,眼底却藏着一丝落寞:“我十岁悟道剑十三,二十岁熟读天下剑谱,纵横江湖未逢敌手。
只是我要死了!
我一度以为,这夺命十三剑!
不对!
如今,该是夺命十四剑,终将随我的死去,彻底从这江湖消失。”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落在苏青身上:“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命中注定,在我死前遇到了孩哥好妹、老铁匠,还有你。
特别是你,你年纪尚轻,武道资质却妖孽得很,说你未来能够触摸到武道类神,我都不怀疑。”
话落,他向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竟是将一桩心愿,托给了素昧平生的苏青:“如若有可能,我想请你帮个忙。
替我给这夺命十四剑,找个合适的传承者。”
末了,他似是想起什么,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遗憾,竟自顾自低语起来:“只是可惜,如若你是学剑的,那该多好。
或许,在你手中夺命十三剑可以演化出第十五剑,第十六剑!”
十三郎还在那兀自感慨,苏青的心头,却已是掀起了波澜。
此刻,他已然确定,十三郎便是大名鼎鼎的魔剑燕十三!
对燕十三的过往,苏青也有所了解。
世人皆惧,他魔剑的狠戾,畏他夺命十四剑的霸道,却鲜少有人知晓,这绝世剑客,竟是个苦命人。
儿时,为了不被人欺负,他亲手在自己脸上,划下道道血痕,以狰狞模样逼退旁人。
小小年纪便摸爬滚打,过劳、过苦、过伤,刻进了骨血里。
纵然,十岁便踏上武道,可无名师指点,全靠自己摸爬滚打,终究落得身躯受损,留下了不可逆的伤。
以致如今气血败坏,全身经脉走散逆乱,落得个时日无多的下场。
“说实话,起初,我想过将这剑法托给孩哥。
可那孩子性子木讷,心太纯粹。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刀。
纵然,勉强传他夺命十四剑,非但于他无益,反倒会乱了他的刀心,分了他的神。
让你帮忙传承,而非求你亲修,也是这个道理。”
显然,燕十三也发现苏青是一个刀客。
苏青当场就懵了。
萍水相逢,不过是铁匠铺里一面之缘,燕十三竟就将一生心血的夺命十四剑,托付于他,还让他代为寻觅传人。
这事儿,是不是也太荒唐了些?
错愕之余,苏青心头却倏地恍然。
他想起电影《三少爷的剑中》,燕十三在苦海镇遇到化身“没用的阿吉”的谢晓峰时,何尝不是一念起,便将夺命十三剑倾囊相授?
这魔剑燕十三,本就是这般性子。
看似冷寂孤傲,实则行事随心,认定了便不问缘由,是个最纯粹的行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