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家乐器行里，灯光暖黄。
快十一点了，店早就关了门。
但何兰和陈建学都没睡。
夫妻俩已经看到总决赛了。
等节目开始之前，何兰去泡了两杯茶。
陈建学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场面。
部队的阅兵，首长的检阅，战友的聚散，生意的起落。
该紧张的，不该紧张的，他都经历过了。
但今晚，他端着东西的手，还是轻轻抖了一下。
他悄悄换了个握法，把那一点细微的抖动压下去。
何兰把茶杯放到他手边，在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此时此刻，夫妻俩都或许比即将上台的陈铭本人都要紧张。
总决赛的舞台很大，灯光很亮。
镜头扫过选手和观众的时候，何兰一直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哪一帧。
陈建学看得更安静，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再没动。
苏浅唱完，何均唱完，木泽唱完。
每一个选手出场，弹幕都在刷，观众都在喊，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何兰的手悄悄摸到了旁边，握住了陈建学的手腕。
陈建学没动，只是手腕微微翻过来，让她握得更稳。
终于，音乐响起来了。
《东风破》的前奏从电视里流淌出来，古筝的声音清冽，像山涧里的水，凉的，透的，一下子就把人带进去了。
夫妻俩就那么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随着舞台的灯光变幻，一明一暗。
第一段唱完的时候，何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眼眶发热、眼泪就这么无声流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直到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才愣了一下，抬手去擦。
旁边，陈建学没有动。
他继续看着屏幕，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掉泪。
他这个人，年轻时候在部队，哭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几十年的习惯，改不了。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很用力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歌声继续。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何兰听着，眼泪就没停过。
她也不去擦了，就这么让它流着，眼睛一直看着屏幕上那个弹奏钢琴、低眉唱歌的少年。
她想起陈铭小时候，第一次站在乐器行的柜台后面，踮起脚尖，非要帮她给客人找谱子，结果把一叠谱子全部带翻了，满地都是，他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脸红得像个小苹果，还一本正经地说：“妈妈我来整理。”
她想起陈铭十二岁，第一次在学校文艺汇演上独唱，下台之后直接跑到她面前问：“妈，我唱得好不好？”
那时候他的声音还没变声，可爱不已。
她说好。
他就笑了，笑得那样开心。
而现在。
屏幕上，那个声音已经长成了另一种模样，低沉，温暖，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淀。
但她还是能从那里面，听出当年那个站在她面前问“好不好”的小孩。
还是那个孩子。
只是长大了。
长成了她看不清全貌的样子，但依然是她的儿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何兰终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
然后她听见旁边发出一声极其克制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她转过头。
陈建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眼眶。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灰尘多。”他说，声音有点哑。
何兰看着他，没说话，嘴角慢慢扬起来。
“嗯。”她说，“灰尘多。”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夫妻俩谁都没有再说话。
掌声从电视里汹涌而来，五位导师起立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弹幕铺天盖地地滚过，王维洲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投票开始，数字跳动，最后定格。
八百七十八万票。
“本届华夏唱将总冠军”
“陈铭！！！”
彩带从天而降，金色的，银色的，落在那个少年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
聚光灯把他照得无比璀璨。
何兰盯着那个画面，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笑着哭的。
她拿起手机，手抖了一下，翻出儿子的微信对话框。
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铭铭，妈妈和你爸爸都看到了。”
停顿了两秒，又加了一行：
“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旁边，陈建学也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音响前，找到了《东风破》，点了播放。
古筝的前奏再次响起，在空荡荡的乐器行里回荡，穿过那些摆放整齐的吉他、小提琴、钢琴，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何兰，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就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但何兰知道。
他只是需要站一会儿。
她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音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骄傲是有的。
心疼也是有的。
还有一种父母看着孩子越走越远时那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不是伤心。
是孩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好一会儿，陈建学转过身，走回来坐下，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声音平静：
“歌写得不错。”
何兰看了他一眼，扑哧笑出声来。
”就这？”
陈建学沉默了两秒：
“唱得也不错。”
“……”
何兰笑着摇摇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的颁奖画面。
陈建学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目光也落回屏幕上，落在那个站在漫天彩带里的少年身上。
乐器行里，《东风破》的旋律轻轻回响。
像是少年的加冕曲！
......
相比于夫妻俩沉默的欣喜。
另一边的唐远可就显得奔放多了。
“陈铭哥牛逼！！！”
唐远从床上蹦起来，差点头磕在上铺的床板上，踉跄着跳到地板上，对着笔记本屏幕就是一声怒吼。
电话视频那头的周旭更是难以置信的坐在椅子上，镜片后的眼睛罕见地睁得很大。
他慌慌忙忙的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重新戴上。
确认大屏幕上的数字没有花眼之后。
他慢慢站起，然后发出一声积蓄已久的怒吼！
“八百七十八万！我们是冠军！！！”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动。
“一人一票啊！”唐远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抓起枕头就往上扔，被天花板弹回来，砸了自己一脸。
他完全不在意，抓起手机就要发朋友圈。
朋友圈相当的简单！
就发了一张截图，屏幕上陈铭的票数，配了三个字：
“我室友！！！！！！”
感叹号敲了整整六个。
周旭则安静地打开了微博，搜索“陈铭”。
热搜刚刚挂上去一个，词条是——【陈铭东风破五位导师起立】
底下还有一个词条正在飙升：【陈铭华夏唱将冠军 878万票】
他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周旭默默看了一会儿，关掉屏幕。
他重新抓起手机，翻出陈铭的微信，噼里啪啦打了一串：
“铭哥！！！牛批！回来必须请客啊！！！”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三秒。
没有回复，他转头一看。
嗯，节目都还没结束呢！
陈铭怎么可能有时间回消息！
他有点激动过头！
周旭把手机一放，往椅背上一靠，叉起手臂，一脸满足地看着天花板。
我室友是冠军！
......
同一时间。
江艺校园论坛，服务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崩溃边缘。
帖子一条接一条：
【震惊！本校学生荣获华夏唱将总冠军！878万票！】
【八百七十八万票！！这是什么神仙数据！！】
【从下学期开始，我也是陈铭学长的学弟了！骄傲！！】
【大二作曲系发来贺电！】
【大三声乐系发来贺电！】
【大四表演系发来贺电！】
【陈铭这出道就是巅峰了吧？？不接受反驳！】
【《东风破》到底有多牛？音乐系大三学长来给你们分析！】
【求陈铭同款座位！据说他天天坐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一排！！】
【他们宿舍哪栋的有知道的吗？我要去楼下守着！】
最后这条帖子楼主被十几个人同时回复：
“你清醒一点，淡定。”
“冷静冷静，可是！我也想知道，靠！。”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陈铭刚入学时的照片。
那时候他还青涩，穿着简单的T恤，带着初入江艺的好奇。
配文只有一句话：
【一年前他站在这里，一年后他站在全国观众面前，这就是江艺人。】
点赞数，三秒破百。
【建议学校把陈铭的照片挂在校门口，招生简章都不用写了，直接放他照片就行。】
【招生办：感谢陈铭同学，今年分数线又能涨了。】
【新生：我是冲着陈铭来的！江艺：欢迎欢迎！陈铭：？】
【真的很难想象陈铭居然是我们同校同学啊！他太优秀了！我们上的真的是同一个学校吗？！】
也不怪同学们激动！
陈铭的成功。
诸位江艺的同学们也感觉与有荣焉！
......
星迹娱乐，休息室里灯还亮着。
洪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彩带纷飞，878万的数字钉在大屏幕上，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他终于缓过来了。
倒不是被惊到，只是这个结果，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他早看出陈铭不简单，早就知道这是个能成事的人。
但他没想到，这小孩成事的速度，快到这种程度。
旁边，孙宏早就看傻了。
等到典礼上开始播放颁奖曲，孙宏居然鬼使神差地跟着节奏，对着屏幕，在空中虚鼓了几下掌。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直到洪沛偏过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笑了。
然后。
洪沛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孙宏:“……”
孙宏呆了整整两秒钟。
洪沛……
洪沛老师你也？？？
他精神出轨就算了。
洪总你居然也出轨了啊？！！
这不是自绿吗？！
他满脸震惊地看向洪沛。
洪沛察觉到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神色从容，像是刚才那个鼓掌的人根本不是他。
“惊什么。”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只有在极少数时候才会透出来的真正感慨：
“从今天起，怕是没有任何一个创作人，敢把陈铭当成新人了。”
孙宏下意识张嘴，想问为什么。
洪沛却已经继续开口，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他的这首《东风破》，可不止是一个新人写了一首好歌那么简单。”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服气：
“他开创了一个流派。”
“中国古典诗词意境，与现代器乐编曲结构的深度融合，不是浅层的混搭，是真正意义上的化合。”
“这首歌会被写进教材的，孙宏。”
“不是流行音乐的教材。”
“是华语音乐史的教材。”
孙宏彻底怔住了。
他知道陈铭厉害。
但他没想到，洪总的评价，高到了这个地步。
“那……”他喃喃道，“他不是新人创作者，那他是……”
“开创者，祖师爷！”
洪沛简简单单六个字，落地有声。
“中国风与现代器乐结合的缔造者！以后每一位想要写中国风与现代乐器结合歌曲的创作者的教科书！祖师爷！”
他站起身，走向落地窗。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江面上有渔船的光，远远地晃着。
洪沛把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片灯海，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年轻的时候，做梦都想写出这样一首歌。”
他停顿了一下。
“没写出来。”
“但他写出来了。”
“今年，十九岁。”
孙宏站在他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才道：“洪沛老师有一天也能做到的！”
洪沛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年少的时候做不到，年龄上去以后反而更加做不到了。
毕竟，
少年意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
璀璨星河娱乐大厦，灯火通明。
节目直播还没结束，公司已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宋河站在会议室里满面红光，西装革履，声音洪亮：
“动起来！”
“通知之前联系过的各大音乐博主，今天晚上，不管是关于陈铭的横空出世解说，还是舞台reaction，只要和陈铭有关的正面视频，统统给我出！时间最迟明天中午！钱这方面无需吝啬！”
整个部门很快行动了起来。
虽然以陈铭如今的情况，璀璨星河完全可以不花钱，各大博主蹭流量都还来不及！
那需要璀璨星河花钱让他们出视频。
但是！
璀璨星河宋河做事儿的一贯风格便是如此，不管怎么说之前既然联系了，说了要合作，那多多少少花点，把人收买了再说，锦上添花也是不错的！
而且他不止要拿下各大博主！
陈铭已经把基础打好了！
他宋河若是不把握好还不如一头撞死。
“运营部，陈铭的超话、微博、抖音，全平台数据给我盯好，今晚的热度是重中之重，不能掉！”
“商务。”他扫了一眼面前坐着的几位负责人，“我知道你们手里有几个品牌已经在问了，但是最近的所有品牌都暂且拖着，明天上午我们开会，好好捋一遍，陈铭第一个代言，得拿捏住，并且得询问他本人的意见。”
“最后，公司旗下其他艺人，今晚全部配合发微博，恭喜陈铭夺冠！强制配合！至于顶尖艺人，我亲自请他们。”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应声。
各自拿起手机，开始飞速运转。
宋河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然后自己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串联系人。
歌王秦远。
歌后邓静。
王牌创作人林远山。
他准备亲自打电话，一个个请人发微博。
毕竟这种级别的艺人，公司命令下去未必好使，还是要好言好语安抚一下。
电话还没拨出去。
他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
是秦远刚发的微博通知。
他点进去。
【@秦远：恭喜陈铭，冠军实至名归。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然后是邓静：
【@邓静：今晚看了全程，陈铭的《东风破》让我起鸡皮疙瘩了，真的好听。恭喜冠军！】
然后是林远山：
【@林远山：欸，恭喜夺冠，@陈铭，十年老粉不请自来了哈！】
宋河愣了三秒钟。
他重新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突然笑了出来。
好家伙。
他还没去请，人家自己就发了。
公司其他艺人似乎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自己就发微博了，都不需要公司通知。
大家都不傻，别的不说，作为同一个公司的艺人，陈铭写歌又那么厉害，谁不想与他打好关系啊！
到时候说不定陈铭给他们写一首歌他们就能起飞呢！！！
所以陈铭那边节目都还没彻底结束，公司的各种等阶的艺人就已经开始在微博上恭喜陈铭了。
宋河看着这自发的一幕，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仰起头，笑得颇为舒坦：
“合着我这通电话，完全不用打了？”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宋总，不止我们公司的……友商那边也有艺人在发恭喜了。”
宋河挑了挑眉：“哦？”
助理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上面是刷新中的微博热搜页面。
宋河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仔细看了看。
还真有不少其他公司的人发文夸赞恭喜陈铭。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
“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桌子，看向满屋子正在高速运转的团队：
“各位，锦上添花也是花。”
“但今晚，这朵花，不用咱们添了。”
“陈铭自己把火点起来了。”
“咱们要做的，是让这把火，烧得更久一点。”
网络上，微博热搜榜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占据前几位的各路话题，被一条条词条硬生生挤了出去。
第一：【陈铭华夏唱将冠军】
第二：【东风破陈铭中国风教科书】
第三：【华夏唱将 878万票】
第四：【璀璨星河全员恭喜陈铭】
第五：【秦远邓静林远山同时祝贺陈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