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刚拿到签名的女生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他真的好好啊！”
“对啊，一点架子都没有！”
“而且他说要来上课诶！我们真的能见到他！”
“我决定了，这学期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去蹭课！”
笑声飘过来，被风吹散。
......
晚上，陈铭收到了李建平的消息。
【李院长：陈铭，到学校了？】
【陈铭：刚到不久。】
【李院长：好好好，我先跟你说个事，今年咱们学校的填报率，比去年高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这还是七月份截止志愿的情况下。要是八月才截止，我估计还能再高。】
【李院长：你的功劳，你那首《少年中国说》，还有《华夏唱将》上的表现，给学校长了大脸。】
【陈铭：谢谢院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李院长：你太谦虚了，行了，不跟你客套了，有个正事找你。】
【陈铭：您说。】
【李院长：明天的开学典礼，想请你做个致辞。】
陈铭的手指顿了顿。
致辞？
【李院长：当然，你要是忙就算了，我知道你事多。】
陈铭回复：【好，我去。】
【李院长：太好了！时间是明天早上九点，在学校最大的场馆，你也不用准备太长，随便说几句就行。】
陈铭看着屏幕，笑了笑。
随便说几句？
那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陈铭其实不太习惯在这种场面上进行演讲。
但他觉得或许前世某位前辈说过的话很适合他们。
也适合勉励他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江艺最大的场馆内，座无虚席。
三千多名大一新生，整整齐齐地坐在台下，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兴奋的、期待的、茫然的、困倦的。
有人在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陈铭今天可能会来。”
“真的假的？他不是才刚回学校吗？”
“我群里说的，有人昨天在食堂看见他了。”
“卧槽，那我今天来得值了！”
“本来就是冲着他报的江艺，要是能见到真人，这学没白上！”
“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了？你难道不是？”
那人噎了一下，没反驳。
旁边的人也加入讨论：
“我是因为林薇学姐报的江艺，谁知道来了之后发现陈铭更猛。”
“林薇也很厉害啊！《听海》我现在还在循环！”
“那首歌不就是陈铭写的吗？”
“……对哦。”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前排，几个女生正在自拍，背景是舞台。
“快快快，趁还没开始，拍一张！”
“发朋友圈发朋友圈！”
“配文写什么？”
“就写‘等待陈铭’！”
“万一他不来呢？”
“那我就写‘等待奇迹’。”
......
九点整。
灯光亮起，校长走上舞台。
一段标准的开场白之后，校长开始讲话。
讲学校的歷史，讲学校的成就，讲学校的未来规划。
台下的新生们一开始还认真听着，渐渐地开始有人打哈欠。
“好困……”
“忍一忍，快结束了吧？”
“我看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
“天呐……”
似乎每一个学校的校长都是这个样子。
废话怎么说都说不完，同一个意思反复用不同的话表达。
校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台下的反应，继续讲。
讲学校去年获得的奖项，讲学校今年新增的专业，讲学校对新生们的期望。
又过了十分钟。
终于，校长的话锋一转。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校长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笑意：“今年的招生季，咱们学校的填报率比去年高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为什么？因为有人在《华夏唱将》上拿了冠军，因为有人写了《少年中国说》，因为有人让全国观众记住了‘江海国际艺术学院’这个名字，或许在场的大家有许多也是被他所激励。”
台下开始有人反应过来。
“不会是……”
“肯定是！”
校长笑着点点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2022级陈铭同学，上台致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炸了。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场馆的屋顶掀翻。
“真的是他！”
“陈铭学长！！”
三千多人的呼声，震耳欲聋。
在如潮的掌声中，一个身影从舞台侧面上台。
一身休闲装，干净利落。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灯光落在他身上。
台下瞬间安静了。
陈铭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笑了笑。
他拿起话筒：“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全，“我是江艺2022级作曲系学生，陈铭。”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他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平息，继续。
“今天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日子。”
“对于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来说，你们即将要开启一段新的旅程，我非常感谢学校对我的信任，可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让我在这里与同学们说两句话。”
“我是2022级，你们是2023级。我们其实相差只有一年，我人生的经历，学习的感悟，比大家也多不了多少。”
“今天我站在这里，仅仅因为我是一个过来人，我并不是一个学习的榜样。”
他顿了顿。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但我希望在座的同学能够明白，江海国际艺术学院是一个培养艺术家的地方，而不是培养明星和偶像的梦工厂。”
这句话说出来，有人愣住了。
陈铭继续说：“明星或者偶像，那仅仅是职业附加的光环，如果你们今天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它将直接影响到未来几年你们学习生活中的每一个选择。”
“敬畏艺术，热爱艺术，将会让你的审美、你的格局、你学习的目标、你创作的初心，都随之而改变。”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自己当一回事，要把自己做的事情当一回事。”
“当你在创作的时候，你可以做到忘我。”
“当你在得到鲜花掌声的时候，你可以做到舍我。”
“当你的作品广泛传播的时候，你可以做到无我。”
“你就是真正的艺术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微微笑了笑。
“而我，还在努力中。”
台下安静了。
好几秒的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最后汇成一片。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句话。
“而我，还在努力中。”
一个拿了华夏唱将冠军的人，一个被全网称为“三古三新祖师爷”的人，一个十九岁就站在乐坛顶峰的人，站在这里，对着三千多名新生，说——
“我还在努力中。”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虚伪，没有半点做作。
因为他就是这样做的。
他拿冠军之前在上课，拿冠军之后回来上课。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是真的相信“不要把自己当一回事，要把自己做的事情当一回事”。
台下，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旁边的人看见了，小声问：“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选对了学校。”
旁边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我也是。”
掌声还在继续。
陈铭等掌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说：
“在你的一生当中，你出名的机会和赚钱的机会有很多，但是你能够在全国最好的艺术殿堂里学习的机会，却只有一次。”
“希望大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好好学习。”
最后四个字落下。
陈铭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起手机拍他的背影，有人对着舞台大喊“陈铭”。
他头也不回，消失在舞台侧面。
......
舞台下，第一排。
李建平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舞台。
从陈铭上台开始，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幕后面。
这位上了年纪的老院长，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旁边，教务主任凑过来，压低声音：“李院长，陈铭这致辞……说得太好了。”
李建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空了的舞台，沉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我这个老头子，被他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