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但是”。
李建平心里“咯噔”一声。
“他也是我们谢泼德的人了。”
李建平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是说没同意吗?
怎么又是谢泼德的人了?
“什么意思?”李建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电话那头,托马斯的语气轻松愉快:
“陈铭虽然没有转学到我们谢泼德,但我们为他增加了正式学籍。也就是说,等他从你们江艺毕业的那天,我们谢泼德也会同步为他颁发学位证书。”
托马斯顿了顿,补充道:
“双学校毕业。他既是你们江艺的学生,也是我们谢泼德的学生。想必你们江艺应该不会反对吧?毕竟这对陈铭来说是好事嘛。”
李建平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冷的。
是气的。
双学校毕业?!
合着陈铭出去交换了半年,回来的时候不仅多了一个公告牌第七的成绩。
还多了一个谢泼德的学籍?!
自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宝贝疙瘩,被人抢了一半!
“你——”李建平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托马斯又开口了。
这一次,语气里的愉悦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的味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谢泼德对人才向来是很大方的,所以我们每年都会给陈铭提供十万美元的特殊艺术奖学金。”
十万美元。
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万。
每年。
“连续发放到他从你们江艺毕业为止。”托马斯的声音轻飘飘的,“不需要他履行任何义务,唯一的条件嘛……就是以后提到母校的时候,在江艺后面加上我们谢泼德的名字就好啦。”
电话那头传来托马斯愉快的笑声。
李建平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托马斯刚才那么淡定。
为什么托马斯一点都不嫉妒。
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嫉妒!
人家已经把陈铭变成自家人了!
他李建平还傻乎乎地打电话来炫耀?
这哪是炫耀?
这是上门送人头!
“托马斯!”李建平再也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不不,李老朋友,”托马斯的声音温和得像个和蔼的大叔,“这叫识英雄重英雄。我们谢泼德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陈铭的认可而已。你们江艺应该高兴才对嘛,自家学生被国际顶尖名校认可,这是好事啊。”
好事?
好你个大头鬼!
李建平恨不得顺着电话线钻到太平洋对面去掐托马斯的脖子。
自家派出去的宝贝!
被人给拐了!
虽然不是完全拐走,但也被拐了一半!
可恶!
太可恶了!
“你等着。”
李建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然后按下了挂断键。
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建平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好一个托马斯。
好一个谢泼德。
十万美金一年的奖学金,双学校毕业证书。
出手真大方啊!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想着想着,他忽然站了起来。
“哼。”
他冷哼一声,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你谢泼德大方?
我江艺就不大方了?
你给十万美金?
那我也给!
不,我给更多!
李建平重新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他要写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为杰出在校生设立特殊人才奖学金”的报告。
理由充分得很,我校作曲系在校生陈铭空降公告牌第七,为华语音乐走向国际做出了杰出贡献,为学校争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誉,blah blah blah……
总之就是一句话:得给钱。
江艺不能比谢泼德差。
绝对不能。
自家孩子,怎么能让外人比自己对他还好?
那传出去多丢人?
李建平越敲越快,越敲越有干劲。
凌晨三点半,一份完整的报告已经成型。
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直接发给了学校财务处的处长。
发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转发给了校长。
附言只有一行字:“校长,紧急事项,关于陈铭的奖学金问题,明天一早开会,请务必出席。”
发完消息,李建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托马斯的聊天记录,打了一行字:
“你给十万美金,我给更多,走着瞧。”
想了想,又删了。
不行,不能让托马斯知道自己被刺激到了。
太丢面子。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陈铭啊陈铭,你是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话虽如此,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
骄傲的。
发自内心的骄傲。
毕竟,再怎么被人挖墙脚,陈铭首先是江艺的学生。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
与此同时。
一个名为“华语音乐人之家”的微信群里,消息已经炸了几百条。
这个群的成员构成非常特殊,全是国内音乐行业的从业者。
有歌手,有词曲作者,有制作人,有编曲师,有经纪人。
大到金曲奖得主,小到刚入行的新人创作者,都有。
平时这个群一天也就聊个几十条,讨论讨论行业动态,偶尔分享一下新歌。
但今晚,这个群比跨年夜还热闹。
最先炸锅的是一位资深音乐制作人: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公告牌了吗?陈铭?第七?我没看错吧?”
紧接着,消息像开了闸的洪水。
金曲奖最佳作词人刘远山:“看了,看了三遍,确认不是P图。”
华夏音协副主席、著名作曲家赵伟:“我已经看了二十分钟了,还是觉得不真实。”
知名制作人老周:“公告牌第七……这几个字放在一起,配上一个华夏人的名字,太科幻了。”
新生代创作人小林:“不是,这人怎么这么牛逼啊???我在写歌写了八年,最好成绩是国内数字专辑销量前五十。他去美国两个月,直接空降公告牌第七?这合理吗?”
群里安静了,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
然后有人打破了沉默。
知名音乐评论家梁声:“我说句可能会得罪人的话,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喊'华语音乐走向世界',各种跨国合作、海外发行、国际音乐节参与。但说到底,大多数都是花了大价钱的'镀金'。真正能在欧美主流市场引起水花的华语音乐人,一个都没有。”
“直到今天。”
“陈铭用一首没有任何宣发的现场歌曲,空降公告牌第七。”
“这不是镀金,这是真金。”
“他做到了我们所有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这段话发出来,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梁声说的是实话。
扎心的实话。
资深编曲师张华率先回复:“人比人,气死人,我在录音棚里熬了二十年,最大的成就是给一线歌手编过几首金曲。这小子今年才十九岁,就已经站在了我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位置上。”
方鸿回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老张,你别说了,你好歹还编过金曲。我唱了二十多年,最高成就是在颁奖典礼上给别人颁奖。”
刘远山:“你们俩别比了,越比越扎心。说点开心的,至少他是华夏人。”
小林:“对!至少他是我们华夏的!这么一想,我的心情好多了!好了五秒钟!然后又不好了!因为他是我们华夏的,但不是我!”
群里一片欢乐。
“@所有人话说回来,你们听了那首《Natural》没有?”
这是华夏唱将的导师之一、著名作曲家徐怀民发的消息。
他很少在群里说话,但今晚他开口了。
“听了。”
“听了听了。”
“循环了十几遍了。”
徐怀民继续打字:“我以为他只擅长抒情和国风,毕竟他很多歌都是偏柔的,即便是摇滚,也是轻摇滚,但这首《Natural》。”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只发了一行字:
“这首歌如果不告诉我是谁写的,我会以为是欧美顶级摇滚乐队的作品。”
这句评价太重了。
以徐怀民在国内乐坛的地位和眼光,他说出这种话,意味着《Natural》的质量已经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准。
群里再次安静。
过了大概十几秒,赵伟缓缓打出一行字: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把陈铭当成'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来看了。”
“什么意思?”
赵伟:“我的意思是,他已经不在'年轻人'这个赛道里了。公告牌第七,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成名歌手身上都足以吹一辈子,而他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
他把这三个字单独发了出来。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在音乐学院练琴,连一首像样的歌都没写出来。”
老周接话:“我十九岁的时候在酒吧驻唱,一晚上挣八十块钱。”
方鸿:“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参加选秀,海选被淘汰了三次。”
刘远山:“我十九岁的时候……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小林:“我十九岁的时候在网上发歌,播放量是37。不是37万,是37。”
群里的欢乐又起来了。
但这次多了一些别的情绪,有羡慕,有感慨,有自嘲,有对天才的敬畏,也有作为同行的那么一丝丝不甘。
但更多的,是骄傲。
作为华语音乐人的骄傲。
最后,一直在潜水的华夏唱将主评王维洲,发了今晚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后生可畏啊。”
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没有人回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维洲这五个字,已经是华语乐坛最高的赞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