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敢撤资，她公司的董事会第二天就能把她踢出去。
周妍沉默了。
然后她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强势。
“郑导。”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客气。
“子墨是我们公司力捧的新人，如果有合适的小角色，麻烦您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
“项羽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完，她冲郑东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子墨愣了一下，没搞清楚状况，但本能地跟上了周妍的脚步。
两个人的高跟鞋和皮鞋声在摄影棚的水泥地上渐行渐远。
门关上了。
安静恢复了。
……
郑东方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问：“郑导，刚才那是……”
“没什么。”郑东方摆了摆手，“小事儿。”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以前碰到投资方塞人，他得跟对方磨半天嘴皮子，讲道理、摆事实、软硬兼施，有时候还得搬出第一投资方来压阵。
费时费力。
今天呢？
两个字就解决了。
“陈铭。”
这两个字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任何投资方听到这个名字，都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资格在这个项目里指手画脚。
郑东方忽然觉得，有陈铭参演的剧组，导演的工作幸福度会直线上升。
不用担心流量明星拉胯。
不用担心票房和收视率。
只需要安安心心拍戏就行。
这种感觉，真好。
……
角落里。
陈铭抬起头，看到郑东方重新坐回了导演椅。
他注意到刚才有人来过。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聊了几分钟就走了。
他没听清具体内容。
但看郑东方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陈铭合上剧本，朝郑东方那边扬了扬下巴。
“郑导，刚才怎么了？”
郑东方笑着摇了摇头。
“小事儿，你不用在意。”
陈铭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向来不喜欢追问别人不想说的事。
旁边的陈学意笑了笑，低头捻了一下冕旒上的玉串，没吭声。
他坐得比陈铭离郑东方更近。
刚才周妍和郑东方的对话，他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投资方塞人。
想塞进来演项羽。
被郑东方一句“陈铭”给顶了回去。
陈学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投资方塞人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年轻的时候碰到过，中年的时候碰到过，到了五十多岁还在碰到。
只不过塞给他的，从“小鲜肉”变成了“老板的侄子”，再变成了“某某领导推荐的孩子”。
本质上都一样。
他见过太多好剧本被塞进来的关系户毁掉。
也见过太多导演在投资方面前低头。
但今天。
周妍连十分钟都没撑住。
来了，说了几句，走了。
像一阵风。
吹过来，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陈学意笑着看了陈铭一眼。
这年轻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光是“陈铭”这两个字往那一摆，就足以让所有妖魔鬼怪自行退散。
想抢他的资源？
陈学意在心里摇了摇头。
没睡醒吧。
……
试戏继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角色的候选名单基本敲定了。
项羽：陈铭。
刘邦：陈学意。
韩信：高凯。
张良、范增、萧何的人选还在最终筛选中，但每个角色都有两到三个不错的候选人。
虞姬的试戏安排在明天。
郑东方合上候选名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陈铭。
陈铭正把剧本塞进双肩包里，准备走了。
“陈铭老师。”郑东方站起身，走过去。
“嗯？”
“今天辛苦了。”郑东方认真地说，“开拍时间大概在明年一月左右，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进组。”
陈铭点了点头：“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郑导，剧本我拿回去好好看看，有想法再跟你聊。”
郑东方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想法再跟你聊。
这句话，放在别的演员嘴里，可能只是客套。
但放在陈铭嘴里，郑东方相信他是认真的。
“好。”郑东方用力点了点头，“随时联系。”
陈铭背起双肩包，朝陈学意挥了挥手。
“陈老师，改天再聊。”
陈学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年轻人。我等着跟你在鸿门宴上再见。”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但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期待。
棋逢对手的期待。
陈铭笑着点头，转身走了。
摄影棚的门打开又关上。
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倾泻进来，落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线。
然后光线缩窄，消失。
门合上了。
人走了。
但摄影棚里所有人的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们知道，今天这个下午，他们见证了一件事。
陈铭，正式踏入了影视圈。
......
傍晚六点。
璀璨星河。
陈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雅知道他回来后来到了这里，“回来了？”
“嗯。”陈铭在沙发上坐下，把双肩包往旁边一放。
“试戏顺利吗？”安雅问。
陈铭点了点头。
“顺利，演项羽。”
安雅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搁在一年前，听到“陈铭拿到了古装大剧男主角”这种消息，她可能还会激动一下。
但现在她已经被陈铭训练出来了。
激动了太多次之后，她的情绪阈值已经被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
现在陈铭跟她说“我拿到了项羽”，她的内心活动大概是：嗯，正常发挥。
如果陈铭跟她说“我拿到了虞姬”，她可能才会愣一下。
安雅合上文件夹，转头看向陈铭，嘴角微微上扬。
“有个好消息。”
陈铭靠在沙发上，单手搭着扶手，挑了一下眉。
“哦？”
安雅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邮件，递给他。
“科切拉音乐节官方发来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