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对力度的控制极其精细，能在极强和极弱之间做出丝滑的过渡，这是对琴弦和指尖关系的理解到了极深层次之后才能做到的事。
情绪——这是最让李素琴震撼的部分。
技法可以练，音色可以磨，但演奏中的情绪表达是没法教的。
它需要的是演奏者对乐曲内容的深层理解，以及将这种理解转化为声音的能力。
陈铭弹的不是音符，是画面。
每一段旋律都有对应的场景，每一次力度变化都有对应的情绪。
这种“以琴叙事”的能力，是大师级演奏者才有的特征。
而最重要的是，创作。
这首《十面埋伏》的旋律是全新的，结构是全新的，技法的编排是全新的。
李素琴整理好了自己的评估结果。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郑东方。
她脸上挂着笑，但语气是认真的。
“郑导。”
郑东方已经在琢磨亥下之围直接用陈铭的这首曲子了，闻声抬起头。
“嗯？”
李素琴用手指了指陈铭的方向。
“这哪儿还需要我来教竹心呀。”
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剧组就藏着一个大师级别的琵琶演奏者，你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
郑东方愣住了。
“大师级别的琵琶演奏者？？？”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李素琴是什么人？
在琵琶这个领域，她本人就是“大师级别”的标杆。
而她现在说陈铭也是“大师级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李素琴，一个业内公认琵琶大师的专业判断中，陈铭的琵琶演奏水平，已经和她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郑东方一会儿看看陈铭，一会儿看看李素琴。
一会儿看看李素琴，一会儿看看陈铭。
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
陈铭。
二十一岁。
大学还没毕业。
主业是歌手、词曲创作人。
现在在拍他人生中的第一部电视剧。
然后你告诉我，他的琵琶演奏水平是“大师级别”的？
和国家一级演奏员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大师级别”？
郑东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陈铭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别人不知道的？！
音乐上的天赋也就算了，那是他的本行，天赋异禀，可以理解。
演技好也就算了，虽然是新人，但他确实用功，天赋加上努力，能接受。
但弹琵琶？
弹到大师级别？
还能原创一首足以载入琵琶曲目史册的《十面埋伏》？
这还是人吗？
这是人吗？！
郑东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但失败了。
他脸上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怎么都收不回去。
旁边的高凯看到了郑东方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郑导，李老师说的是真的？陈铭老师弹琵琶真是大师级别的？”
郑东方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之前只知道他唱歌厉害！”
“那李老师......”
“李老师是国家一级演奏员，她说是大师级别，那就是大师级别。她在这个领域的判断力不需要任何人来背书。”
高凯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铭哥是真的不当人啊。”
郑东方：“……”
虽然这话粗糙了点。
但他居然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了。
另一边。
陈铭听到李素琴的评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从石台上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李老师言重了。”
他说得很真诚。
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积累。
而且有系统加持。
但这些话他没法说。
李素琴却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很温和，但眼神很认真。
“达者为师。”
简简单单四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达者为师，在你擅长的领域，你就是老师。
这是一个从教三十余年的长辈，对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说出的话。
它的分量，比任何赞美都要重。
因为它不是在夸你。
而是以一种平等、专业、发自内心的方式承认你的行业地位。
片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四个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四个字里的分量。
陈学意在旁边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达者为师。
说得好。
陈铭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谢谢李老师。”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范竹心面前。
“给你。”
他把琵琶递了回去。
范竹心双手接过琵琶，动作有些机械。
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和刚才在服化道工作间看到陈铭穿盔甲时几乎一模一样。
大脑停止运转。
瞳孔微微放大。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陈铭身上。
一眨不眨。
从陈铭弹下第一个音开始，到现在他把琵琶递回来。
整个过程，将近十五分钟。
范竹心的目光就没有从陈铭身上离开过。
一秒都没有。
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刻进去了。
抹不掉那种。
范竹心把琵琶抱在怀里，低下了头。
因为她怕自己的表情太明显。
比在服化道工作间那次还要明显。
人怎么能有才华成这样啊。
简直让人感觉差距过大了。
……
小插曲结束。
但这个小插曲的余韵，在整个剧组里久久没有散去。
下午剩余的拍摄继续进行。
所有人各归其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但空气里的氛围，和上午相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上午的剧组是“各司其职、按部就班”。
那么现在的剧组是“铆足了劲、暗暗较真”。
变化的源头，就是那首《十面埋伏》。
具体来说，是陈铭本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演技一条过，琵琶大师级，原创曲子随手就来。
这对剧组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种无声的刺激与激励。
跟这样的人搭戏，压力山大，不得不不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