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白的闪电划过,刺目的电光下,乌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风中微微晃动,好似一个戴着尖顶软帽,身穿长袍的古典巫师。
“真是个麻烦又小气的家伙,看来得先去偷点方便的能力才行。”
阿蒙的声音一闪而过,随后落在灯塔上的那只乌鸦再次展翅在暴风雨中飞了起来。
.....
普利兹港的医院,因为之前弗萨克的空袭破坏了煤气供应管道,导致半座城市都失去了灯光,医院刚好也处在这片区域。
这里住着不少在弗萨克的空袭中受伤的人,他们很多人身上的伤势都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剩下的手术都必须等到光线充足的白天。
对于这些人来说,今晚无疑是一场煎熬,甚至有些人可能会挺不过去。
窗外一刻不停的暴风雨更是让人心情压抑,好在沿海一带的夏天还未结束,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让人着凉。
阿黛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眨不眨地发呆,听着窗外的雷声、雨声,还有病房里隔壁床打呼噜的声音,以及隔壁也挡不住的啜泣、哀嚎和窃窃私语。
她觉得自己很倒霉,明明普利兹港那么大,有那么多人,她离轰炸中心的港口那么远,却偏偏被一枚被风吹偏的炮弹波及到了。
她也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她没有像大多数被袭击的人一样直接死在弗萨克飞空艇的轰炸里,也没有像旁边病房那些人一样痛苦到难以忍受,只能不停地哀嚎,听隔壁病床上的大叔说那些人现在比死亡还难受。
不知道治好我身上的伤会花多少钱,父亲的腿也受伤了,这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万一以后家里失去了收入来源....
母亲应该也很苦恼吧,她今天说了好多话,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我,我会不会,会不会被....
啪嗒!
病房房门的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打断了阿黛拉的思绪,她这才注意到,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安静,连窗外的雨声和雷声也没有了,但明明还时不时有电光从窗户照进来。
吱呀~
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了,但却没有脚步声响起,反而不断有软体生物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阿黛拉突然心慌起来,她看见被电光照亮的天花板上,一根根像是触手一样的影子正在蔓延。
咕~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然后一动不动地闭眼装睡。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思绪突然一僵,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很冰冷,很潮湿,就像外面暴雨时的大海。
“蘑菇!”
有些嘶哑、轻飘飘的,像是幽灵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奇怪的音节她从来没有听过,但她却诡异地能听懂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蘑菇?什么蘑菇?
它想吃蘑菇,还是想把我变成蘑菇,还是要把我当成蘑菇吃掉....
阿黛拉脑海中一个个思绪僵硬地闪过,突然一阵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感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似乎是雨水,穿过被子和衣物,渗透进了她的皮肤和更深处的血肉。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突然在她的胸口、左臂和大腿等受伤的位置出现,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像是有人在用温暖的羽毛轻抚伤口。
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才一点点消失,随后阿黛拉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她又能感受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我,我好了?
脑海中念头闪过,她忽然又听见了隔壁病床上传来的呼噜声,隔着墙壁响起的比之前小了很多的啜泣,还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
那个东西....离开了吗?
犹豫了片刻,阿黛拉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道闪电刚好在这个时候划过,电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病房。
天花板上好像触手一样的影子不见了,也没有了奇怪的东西蠕动的声音,似乎刚才闯进病房的东西真的离开了。
阿黛拉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开始转动脑袋,看向病房大门的方向。
几根湿润滑腻、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正从大门后缩回,其中一根触手还顺便将房门给带上了。
啪嗒!
阿黛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地将被子的一角塞进了嘴里,这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病房外,窸窸窣窣的蠕动声正在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见那诡异的蠕动声,阿黛拉这才敢缓缓转过脑袋,将嘴里有些苦涩的被子扯出来。
随后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借着窗外不时划过的闪电看清楚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原本只做过简单处理的骇人伤口只剩下一点还泛着血色的疤痕,那种都不需要处理,只要过几天它自己就会好的疤痕。
“真的...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