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的那张住院通知单，上面的字在路灯下有些刺眼，急性阑尾炎，建议立即手术，预估费用：五万两千元。
五万二。
攥着那张纸，庄序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母亲下午的时候突然腹痛，工友把她送到医院，他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确诊是急性阑尾炎了，必须马上手术。
但因为钱的问题，母亲却不想手术，想忍着。
但问题这不是忍忍就能够过去的事情，阑尾化脓、穿孔，肚子里全是脓液，变成急性腹膜炎。
人受罪根本干不了活不说，最严重可能会危及生命。
但关键是他俩的银行卡里，只有有两万三千四百块，这还要加上是这学期做家教攒下来的，准备交下学期的学费。
差了足足接近三万块！
庄序站在医院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同学、导师、家教的学生家长……一个个名字从眼前划过，又一个个被划掉。
同学和他一样穷，导师对他很好，但他不想开口，学生家长……他给姜锐做家教，时薪一百五，已经是舅舅姜方明给的高价了。
但那是工作，他不想把工作关系变成借贷关系。
庄序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很久，然后往下滑，停在一个名字上。
聂曦光。
盯着这个名字，庄序迟迟没有按下去，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聂曦光，是那天他来姜家试讲，姜锐开的门。
站在门口，看到一个女孩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是新来的家教？”
“嗯。”
“我表弟数学不太好，你多担待，喝点水吧，外面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聂曦光，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姜方明的外甥女，有事情所以暂时住在舅舅家的别墅。
但她和庄序想象中的有钱人不一样，聂曦光不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人，不会刻意炫耀什么，也不会小心翼翼地照顾穷人的自尊心。
那种刻意的照顾，有时候比轻视更让人难受。
怎么形容呢，聂曦光就是很正常地跟他说话，买东西、消费还有习惯等等，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庄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她递过来的那杯水，也许是她说“你多担待”时随意挥手的姿势，也许是她在客厅看电视时缩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的样子。
庄序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是来教课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聂曦光是什么家庭，他是什么家庭？
自己只是穷学生，他和聂曦光中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尽管每次去姜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客厅，看聂曦光是不是在，聂曦光要是在，他就多待一会儿，假装在准备教案，而有时候聂曦光不在，他心里就会空一下。
本来庄序以为这种感觉会慢慢淡下去，但是没有。
直到今天，张辰来了！
庄序记得很清楚，今天聂曦光突然找到姜锐满脸紧张的说让他别下楼，然后就是听到门铃响，然后是聂曦光去开门的声音。
接着，他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好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随后，好奇的姜锐就拉着自己下来，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这个世界属于他”的气场，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后面的事情也清楚了，那个男人叫张辰，狐狸淘的创始人，互联网新贵，超级有钱人。
庄序当时的感觉，说不清楚，不是嫉妒——嫉妒是需要资格的，他没有那个资格，是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东西，就像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以为自己走得还不错，然后抬头一看，有人已经站在你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尽管后面聂曦光和张辰走后，一切如常，但他心里面，是极其不舒服的！
现在，他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母亲的住院通知单，看着手机上聂曦光的名字。
如果打电话借钱，聂曦光一定会借。他知道，聂曦光是那种人。
但庄序是真不想打，不是因为不熟——虽然确实不熟，是因为他不想在聂曦光面前，变成一个需要施舍的人。
他已经够卑微了，可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按下了聂曦光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庄老师？”聂曦光的声音有些意外。
“怎么了？”
“聂曦光，我想……借点钱。”
停顿了一下，当庄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聂曦光的声音立刻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认真起来。
“庄老师，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我妈……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费用还差一点。”
“差多少？”
“三万。”
“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过来，你借我钱就行，我以后还你，一定会还你的。”
“你别管了，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电话挂了，庄序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聂曦光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还是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随后，聂曦光看到庄序呆呆的站在那里，快步走过来。
“庄老师，你妈呢？在病房？”
“嗯，已经安排住院了，明天早上的手术。”
听到这话，聂曦光点了点头，把信封递给他，开口道：“这里面有四万，你先用，不够再跟我说。”
庄序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只是用着最后的倔强道：“三万就够了！”
闻言，聂曦光却是没有理会，直接把信封塞到他手里。
“行了，庄老师，你就拿着吧，万一有别的费用呢，用不完再还我。”
信封很厚，手感陌生，庄序头一次摸过这么多现金。
“谢谢。”声音干涩的道了一声谢谢，庄序此刻完全不敢和聂曦光对视。
聂曦光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轻轻地摆摆手道：“谢什么，赶紧去交费吧，你妈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
“不用了，太晚了。”
“没事，看一眼就走。”
闻言，庄序带她去了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脸色苍白，手上挂着点滴，聂曦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怕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