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普通的十字架。那是一个由铁笼子构成的框架,笼子的空隙很大,大到足以让手臂和大腿从里面伸出来。
无数肢体从那些缝隙中钻出,软塌塌地耷拉着,像是一棵长满了人肢的枯树。
铁笼内部堆满了死者。
肢体和铁笼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十几米高的十字架。
远处看去,会觉得这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有些诡异的宗教雕塑。
但只有靠近之后,才会发现这是怎样一种折磨人理智的邪恶艺术品。
当然,这还不够。
在十字架的底下,是一个坐席。
那座椅上披着人皮。
坐垫是红褐色的风干血肉缠着大理石,椅子的脚是一只只人足,脚趾朝下,脚踝被削成楔形,钉入地面。
李再新差点忍受不住,当场就要吐出来。
还是圣主立刻夺取了他的身体控制权,用那股来自恶魔的意志压制住了他翻涌的恶心,才让他没有当场失态。
“这里的耗材。”圣主的声音从李再新的喉咙里溢出来,“都是哪里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骸,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见惯了死亡的老怪物才会有的好奇。
在他的记忆里,原本的世界中,中苏和西木也喜欢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两个恶魔,一个是统治北美的王,一个是欧洲的皇帝。
西木作为最智慧但力量最弱小的恶魔,最喜欢的就是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宗教来控制自己底下的愚民。
这个世界又没有西木,怎么人类还是自己发展出了这些?
鲁本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低吼。
“大部分当然是我们购买来的。”他拍了拍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心爱的收藏品,对着圣主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可是有合法的购买记录,需要报税和开发票的那种。”
“哦?合法?”
这一下,连圣主都不免瞪大了眼睛。
“这些人都是奴隶?美利坚不是废除奴隶制了吗?”
鲁本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奴隶了,李先生。我们也没有那么野蛮落后。”
“我们只是购买了‘还具有神经活动’的‘死者’器官与肢体而已。”
圣主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笑。
好一个“具有神经活动”的“死者”器官与肢体。
这文字游戏玩得,连圣主都不免要为他们鼓掌了。
鲁本笑着继续为圣主介绍,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当然了,也不全是花钱买来的。也有一小部分是误入这里的旅行者或者探险者。他们在经过和我们的友好交流之后,也自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为无上而又伟大的主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容和煦得像是教堂里唱诗班的老爷爷。
圣主淡淡地扫了鲁本一眼,没有接话。
鲁本浑然不觉,依然热情地拉着圣主,向他介绍自己在这里养的一条黑色大狗。
那条大狗浑身无毛,下肢比上肢更加修长健壮,皮肤黝黑光滑,脑袋圆得像一颗卤蛋,牙齿与人类牙齿无异,像是一块会移动的黑曜石。
在那条“大狗”的身边,是一个个被拴着的活人。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神情麻木。
那种麻木不是平静,不是顺从,而是一种灵魂已经提前离开、只剩一具空壳在机械运动的空洞。
他们的眼睛睁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浑身赤裸、皮肤上涂满了彩色涂鸦的白人女子。
女人手捧《摩尔门经》,缓缓抬起头,看向圣主。
李再新的灵魂在大脑里疯狂地尖叫。
眼前的女人,竟然没有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