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这个神棍,就是东夏的白手套,或者是东夏的合作者?”
金丝眼镜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有可能。”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倒宁愿他是东夏的人,东夏不是最好的交易对象吗?只要价码合适,东夏甚至不在乎跟撒旦做买卖!”
在这一刻,东夏那个面无表情的绝对中立者形象,再一次映入众人的脑海。
没错,如果你不打算欺负东夏的话,他就是最好的NPC。
战争的任何一方都可以向他出售资源,石油、矿产、粮食、稀土,东夏照单全收,从不问这油民不民主。
而任何一方也可以从他这里带走自己需要的民用工业品,比如机械设备、电子产品、化工原料、医疗物资……
说得再具体点,比如玩具无人机、旅游导航仪、3D打印机、洗碗机芯片……
要多少有多少!
此刻,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老家伙,终于开口了。
他的年纪真的很大了,整个人缩在贝利亚同款的轮椅里,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看起来就像一截风干的枯木。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就连那个挂着亮闪闪的全钻项链的女人,也微微低下了头。
“我今年,九十七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风烛残年的沙哑,“我有很多钱。但这些钱,买不回我一天比一天更少的......时间。”
“如果那位‘先知’,能让我再清醒地多活十年,我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价码。
“但是,诸位,这不能以我们自己成为待宰的羔羊为代价。”
老头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让那些贱民,吃饱,穿暖,不要紧,这也并不困难。”
“给他们面包,给他们牛奶,给他们可以遮风挡雨的住所,给他们能玩游戏刷视频的手机,这些才值几个钱?我们每年花在游艇维护上的费用,就够养活一个中等城市所有流浪汉了。”
“但是,绝不能让他们掌握话语权,不能让他们觉得,他们应该和我们平等,决不允许!”
“只要他们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下,现在给出去的,很快就会加倍回来。”
“所以,我希望,如果那位先知,真的如此慈悲的话,我们会满足他的要求,但方式,得按我们的来。”
“那些贱民,必须握在我们的手里。”
“让他们投票给谁,他们就得投票给谁。让他们买什么,他们就得买什么。让他们恨谁,他们就得恨谁。让他们爱谁,他们就得爱谁。”
“绝不能让他的那位神明,成了那些贱民的主宰,那太危险了!”
“就按这个方向,去谈一谈吧!”
“明白,按您说的办!”
————
就在这帮西方世界的顶层权贵议论着这位神明使者的时候,贝利亚正在招待来自【慈航】的特别指挥长顾黎扬。
“吃了没?来来,一起吃点!”
大厨给端上两碗红烧牛肉面。
可不是桶装方便面,这是标准的东夏特供,大师之作。
面是食堂大师傅亲手拉的,面团在他手里揉搓、摔打、拉伸、对折,反复数次,最后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筋道弹牙的面条。
下锅煮到八分熟,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再回锅烫一下,装进碗里,面条在碗中盘成一个漂亮的漩涡状。
汤头用牛骨熬了整整八个小时,大棒骨敲开了,露出里面的骨髓端口,和牛腩、牛腱子一起放进那口半人高的大汤桶里,加上姜片、葱段、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等等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牛肉切得方方正正,炖得酥烂入味,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香菜。
顾黎扬正在皱着眉头,把香菜一根一根的往外挑。
贝利亚则是把面条呼噜噜地吸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最后一仰脖子,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顺便调侃了顾黎扬一句:“你这,有点不艰苦朴素了啊!”
顾黎扬脸都黑了。
这老神棍现在对东夏的官场气质掌握得炉火纯青,以至于顾黎扬常常有种错觉,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位领着自己入行,嬉笑怒骂之间全是学问的老领导。
贝利亚放下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知道你忙,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慢慢吃着,我先说。”
“我最近在看《资本论》。”
顾黎扬的筷子顿了顿。
“还有《德胜选》。”
顾黎扬的眉头跳了几下。
“有些东西,真是如黄钟大吕,醍醐灌顶,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不管是其他国家的问题,还是东夏的问题,核心,还是经济的问题。”
“而经济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两点。”
“怎么挣钱?怎么分钱?”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顾黎扬的筷子不知不觉又停了下来。
“在经济上行的时候,解决了怎么挣钱的问题,蛋糕越来越大,哪怕分钱分得不合适,大家也都还能接受。”
“毕竟,不管是你八我二,还是你九我一,日子是在一天一天好起来嘛。”
“但是在经济停滞,甚至下行的时候,蛋糕做不大了,甚至还缩水了。这个时候,某些人还要霸着份额不放手,甚至吃相越来越难看,不肯好好解决分钱的问题,那就要出问题,出大问题了!”
“当然,你知道的,我说的是白雕!他们走过了一个完整的上升期,停滞期,下行期,把这一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黎扬把嘴里的肉嚼了几口,狠狠咽下,开口说道:“行啦,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
贝利亚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腼腆。
“我上次给【慈航】领导们递交的报告,想必你也看过了,那是我的真心想法。”
“我准备拿这些西方国家做个实验,顺便,也帮着家里解决一下分配的问题。”
“有些事,家里的长老不方便做,我可没问题!”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是外人嘛!”
顾黎扬深深吸了口气,眼睛盯着这个笑意温婉的家伙。
他知道贝利亚说的有道理,实际上,贝利亚提交的方案,是击中了【慈航】工程处的软肋。
有些事情,做起来是很难的。
尤其是涉及到分配这方面的问题。
特别麻烦!
能做到在盛世时代,不出现挨冻受饿,衣食无着的人,已经殊为不易。
后续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不管是贝利亚还是顾黎扬都很清楚。
资本和权力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先天带着不断自我膨胀,吞噬周围一切属性。
当年的天纵之才,带着一群肝胆相照的伙伴都没办成的事,这一代的【慈航】首领,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毕竟,层层价码,超量执行,把事情搞砸,本来就是某些利益群体的拿手好戏。
过去厚重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每一次改革,最后都会变成一部分人的狂欢,而有些真正需要被照顾的人,往往连残羹冷炙都分不到。
前尘旧例,近在眼前。
但是,贝利亚不一样。
他不是这个体系的人,他不受任何现有利益格局的约束。他没有七大姑八大姨需要照顾,没有老领导老部下需要平衡,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需要顾忌。
按照贝利亚的想法,服从国家管理的,东夏来安排,而私心深重不顾大局的,那就交给他来办。
有私心的人,可不正是神棍拿捏的对象。
平心而论,这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可执行的方案。在当下这个背景环境中,不失为一条不错的解决路径。
但是,顾黎扬始终有着强烈的担心,这也是他必须要亲自来一趟的核心原因。
若是这件事做成了,贝利亚在蓝星,将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席卷整个蓝星的“大贤良师”?
在这一刻,东方和西方,这些截然不同的政体,性格迥异的精英,不约而同的对这个老神棍,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一个不受体系控制的、拥有超自然力量的、能够直接影响亿万人心的存在,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不管他一开始的出发点多么善良,最后都有可能变成最可怕的怪物。
下一刻,贝利亚就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您放心,等这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我就会以‘先知’的名义,将黄昏的权柄悉数授予新的‘见证者’。”
“人选你们挑!”
“然后,送我回繁星,我去给陈默领主干活去,这样,我就算有再大的影响力,也不会给你们造成一丝一毫的麻烦。”
“正好还能帮着陈默领主,处置一下迷雾大陆的神性碎片。”
“多么完美的方案,您说呢?”
顾黎扬默默地点上一根烟。
透过烟雾氤氲,久久地凝视着贝利亚那张看起来如此真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