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记忆却保留了下来，完整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矛盾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刑罚，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效忠于谁，却再也无法找回那份发自内心的归属感。
“你疯了吗？”
赛巴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是纳萨力克的守护者，安兹大人创造了你——”
“纠正一下哦。”
夏提雅竖起一根手指。
“创造我的是佩罗罗奇诺大人，不是安兹大人。安兹大人只是继承了这一切。当然，我依然尊敬他，只是……”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复杂的感受，干脆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赛巴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食盒里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夏提雅也不着急，就那样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像一只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猫。
她的红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美丽而危险。
“你很快也会加入我们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天真而残忍，“吴限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呢。”
赛巴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缓慢恢复的双手，那上面的皮肤已经重新长好，指节可以微微弯曲了。
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恢复站立的能力。
再久一些，他的力量也会逐步回归。
但那又怎样呢？
他想起安兹大人的样子。
想起那个站在纳萨力克最高处的身影，那个将所有守护者视如己出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如果自己沦为敌人手中的工具，用来对付安兹大人，用来对付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那还不如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瞬间点燃了某种决绝的意志。
夏提雅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时已经晚了。
赛巴斯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朝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劈了下去。
他的力量虽然远未恢复，但龙人的体质让这一击仍然足以撕裂血管，割断气管，在几秒钟内造成致命的出血量。
“别——”
夏提雅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赛巴斯身侧，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骨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脆，赛巴斯的手腕被她捏得变了形，掌刀偏了方向，重重劈在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赛巴斯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惨叫。
他咬牙忍着剧痛，另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
夏提雅显然没料到他还有余力反击，或者说，没料到他求死的意志如此坚决，甚至不惜在双手都受制的情况下用头撞墙。
石壁被撞出一个浅坑，鲜血从他额角渗了出来。
“给我停下！”
夏提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恼意，她松开赛巴斯的手腕，转而掐住他的下颌，强行把他的脑袋固定住。
“你这个笨蛋，你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吗？以吴限大人的能力，把你复活也不是什么难事！”
赛巴斯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
夏提雅见他终于消停了，才松了一口气，退后两步，甩了甩被血沾湿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血迹，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真是的，弄得我一身都是。”
她话音刚落，地牢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没有声响，但无论是夏提雅还是赛巴斯，都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了来者的存在。
这是直觉，不需要视觉或者听觉，单纯是生命层次对更高层次生命的本能反应。
吴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但在赛巴斯的感知中，这个人的存在就像一团深不见底的深渊，安静、沉默，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想要自杀？”
吴限站在赛巴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淡，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稍微有些棘手的物件。
赛巴斯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不屈的倔强。
“我不会成为你的工具。”
“你已经是了。”
吴限的语气依然平静。
“区别只在于你是活着配合，还是之后被我以另一种形式使用。夏提雅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缺让你复活的能力。”
赛巴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吴限没再看他，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夏提雅：“他的伤还要多久能恢复？”
“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大概还需要五到七天。”
夏提雅老老实实地回答。
“龙人的恢复力确实很麻烦，我打断的骨头已经在重新长了。”
吴限点了点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夏提雅看住赛巴斯，等他彻底恢复之后再扭转他的忠诚。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赛巴斯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驯服的人。
他的忠诚比夏提雅更深、更牢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就能改变的。
如果让夏提雅继续看守，以她的性格和能力，确实能够保证赛巴斯跑不掉。
但是这对于夏提雅的战斗力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换成其他人来看守？
吴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目前手头的战力。
除了夏提雅之外，他手下几乎没有能跟赛巴斯正面抗衡的存在。
等级差的减伤机制摆在那里，哪怕赛巴斯处于虚弱状态，一个二十多级的杂兵打在他身上，伤害数字都会低得可怜。
更别提如果真的逼急了，赛巴斯拼着同归于尽，一招就能把低等级的看守轰成渣。
这不行。
吴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想在赛巴斯身上浪费太多资源，但这个龙人的实力确实值得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