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被夺取了控制权。”
安兹·乌尔·恭站在空旷的厅堂中,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刚刚尝试了两次复活,一次是为了夏提雅·布拉德弗伦,一次是为了塞巴斯·蒂安。
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那种在指尖炸开的空虚感,仿佛握住了虚无,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两个人,不,这两个NPC,已经不再属于纳萨力克了。
他垂下头,骷髅的颌骨微微张开,又合上。
没有表情,但那种压抑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站在他身后的雅儿贝德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主人的背影。
“娜贝拉尔和索留香呢?”
安兹没有回头。
“回禀安兹大人,她们依然在公会系统上显示为‘所属’。没有被夺取,也没有死亡。”
雅儿贝德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藏着一丝庆幸。
安兹点了点头,骨指轻轻叩击着自己的腿侧。
这太混乱了。
敌人到底是谁?
用了什么手段?
是直接篡改了公会权限,还是利用了某种不知名的世界级道具?
他不知道。
从公会戒指被夺走的那一刻起,纳萨力克大坟墓就不再是铜墙铁壁了。
那个戒指。
那个原本只该属于四十一位至尊的戒指。
现在落入了外人手中。
想到这,安兹的胸腔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如果他还有胃的话,估计正在翻江倒海吧。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他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不死的支配者,纳萨力克的统治者,这些头衔不仅仅是装饰。
“传令下去,纳萨力克全面戒严。”
安兹转过身,黑色镶金的法袍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所有阶层,所有重要区域,两倍岗哨。任何没有经过我亲自确认的可疑人员,无论看起来是谁,一律按入侵者处理。”
“遵命。”
雅儿贝德微微躬身,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安兹大人,您要去哪里?”
“最古图书馆。”
安兹说着,已经迈步朝外走去,“我需要召唤一些佣兵魔物。现在的防御力量不够。远远不够。”
雅儿贝德没有再问,而是迅速去传达命令了。
安兹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走廊上,四周的烛火在他经过时微微摇曳。
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灯发出柔和的白光,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边走边想。
夏提雅和塞巴斯被夺走了控制权,这意味着敌人至少掌握了部分公会权限。
但娜贝拉尔和索留香还在……
有什么规律吗?是等级?是职业?
还是单纯的随机?
又或者,敌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对剩下的下手?
想不通。
信息太少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最古图书馆的入口处。
那扇门。
与王座之间的门一样精美,不,甚至可以说更加繁复。
门框上雕刻着无数细密的藤蔓纹路,藤蔓之间隐藏着各种魔法符号,有些在微弱地发光,有些则暗淡如死灰。
门把手是两只衔着圆环的狮鹫,铜绿色的锈迹非但没有减损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历经岁月的厚重感。
门前站着两尊格雷姆。
它们高约三米,全身由稀有金属铸成,那种金属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水波纹路。
格雷姆的造型是人形,但关节处有额外的装甲层叠,像极了骑士的板甲。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平滑的弧形面罩,面罩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水晶,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到安兹走近,两尊格雷姆同时向两侧平移了一步,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门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向内打开,甚至连空气都没有因此产生一丝流动。
这就是魔法道具的妙处——比任何机械都更加精密,更加安静。
安兹跨过门槛,走进了图书馆的前厅。
房间的整体色调是古铜色的。
墙壁上覆盖着深褐色的木板,木板上镶嵌着黄铜色的装饰条,在暖色光源的照射下,泛出一种类似陈年威士忌的琥珀色光泽。
光源来自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悬挂着的魔法灯笼,玻璃灯罩后面不是火焰,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光晶石,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光。
天花板是和缓的圆顶状,不是完全平整的半球,而是微微被拉伸过的椭圆弧线。
穹顶上绘制着壁画,色彩浓烈而华美,描绘的是某个神话时代的场景——天空中漂浮着无数座城堡,地面上有巨龙和骑士在战斗,而在画面的最顶端,十三道光芒从云端垂落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与其说这里是图书馆,不如说是一座美术馆。
入口处的空间相当宽阔,地板是抛光到可以照出人影的深色硬木,木片拼花描绘出复杂的几何图案,一圈套一圈,从中心向外辐射,像是某种魔法阵的变体。
走在上面,安兹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具穿着华丽法袍的骷髅,脚步无声,却莫名让人觉得威严。
书架。
在房间的两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高度的巨大书架,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墙壁。
书架本身也是艺术品,每一根立柱都被雕刻成各种神话生物的形态,有展翅的凤凰、盘绕的巨龙、静坐的贤者、手持天平的审判者。
书架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有某种自动清洁的魔法在运作。
更令人惊叹的是二楼的布局。
阳台沿着整个房间的四周突出,像是歌剧院的包厢一样,从高处俯瞰着下方的空间。
阳台上同样摆满了书架,那些书架的角度微微向内倾斜,仿佛是一群沉默的巨人俯身窥视着房间中央的来客。
半圆形的天花板上,除了壁画之外,还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金色星星,那些星星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移动,模拟着某个不存在的夜空。
安兹站在房间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被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