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看着端上来的两份惠灵顿牛排,熟练的拿起刀叉。
“等吃完这顿,回去你就把那些该死的交火报告全丢给那两个倒霉蛋。”
米娅切了一小块裹着酥皮的牛肉送进嘴里,仔细咀嚼了两下。
“味道确实不错。”
她咽下牛肉,盯着盘子里那块只有巴掌大小、旁边还点缀着几滴不知名酱汁的精致菜品,撇了撇嘴。
“但这点东西的分量,甚至还不够塞牙缝的。”
“说实话,这还不如警局对面那个墨西哥大妈卖的超级玉米饼来得实在,至少那个吃完能管饱到下班。”
“同感。”
里昂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把一块切好的牛肉丢进嘴里。
“这种地方就是用来卖气氛和盘子摆盘的。”
“如果我们真的是靠那点可怜的死工资生活,来这里吃一顿,下半个月就只能去排队领救济粮了。”
两人在米其林三星的优雅背景音中,用接地气的方式消灭着桌上的昂贵食材。
“说真的,米娅,如果你不用为了那点加班费拼命敲键盘,你最想干什么?”
里昂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随口问道。
“买刮刮乐。”米娅毫不犹豫的回答,连眼皮都没抬。
“然后呢?”
“然后中一张头奖,最好是五百万美金的那种。”
米娅咽下一口松露鹅肝,用真丝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睛里罕见的闪过了光芒。
“扣掉税,剩下的钱全部存进银行去买最稳妥的理财或者吃利息。”
“然后我就立刻把辞职信甩在分局人事的脸上。”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过上了那种生活。
“我会在郊区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
“不需要被凌晨三点的紧急集合电话吵醒,不需要看内务部那些混蛋的脸色,也不需要再去编造那些死了几十个人的交火报告。”
“每天的唯一任务就是躺在沙发上看无聊的肥皂剧。”
里昂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见识了黑帮的钱和ACU的特权后,会有点什么膨胀的野心,结果她的终极梦想依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躺平。
“很实际的规划。我甚至有点嫉妒你这种明确的目标了。”
里昂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结账。
走出餐厅大门,午后的阳光洒在市中心高档商圈的街道上。
这里是西雅图安保最严密、街道最干净的区域之一,街道两侧全是闪着光的奢侈品橱窗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里昂和米娅并肩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他自然的伸手牵住了米娅的手,米娅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只是把视线偏向了另一侧的橱窗。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那辆停在路边的福特探险者旁时,里昂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空气中飘来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发酵的尿液、劣质酒精和长时间未洗澡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与这高档商圈里隐隐飘散的昂贵香水味格格不入。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在一家爱马仕专卖店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下,多了一大滩泛着黄绿色的不明呕吐物。
还没等米娅反应过来,一个推着破烂超市购物车的流浪汉突然从两辆停放着的保时捷中间钻了出来。
这个流浪汉头发打结,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
但是他精神亢奋,显然是脑子不太正常,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穿着一字肩小礼服的米娅。
“二十块!给我二十块买三明治!快点!”
他语无伦次的嚎叫着,把手里那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快餐纸杯直接朝着米娅的脸怼了过去。
米娅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的扯着里昂的手,踩着高跟鞋向后退了半步,躲避那个几乎要碰到她鼻尖的脏纸杯。
里昂在流浪汉冲出来的瞬间就动了。
他不至于因此直接去摸腰间的配枪,因为对方只是一个讨钱的疯子,但他依然凭借着变态的速度,直接松开了米娅,跨前一步,挡在了米娅身前。
里昂伸出右手,抓住了那个生锈购物车的铁筐边缘,借着前冲的惯性,他手臂肌肉绷紧,连人带车的将那个流浪汉强行向后推出了半米远。
“滚远点。”里昂的声音冷得像冰。
流浪汉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个体格魁梧、眼神极具压迫感的男人,似乎刚刚就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常年在街头生存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绝对能轻易拧断他的脖子。
“冲刺!冲!”
流浪汉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疯癫的嚎叫,他猛地转身,推着那辆轮子生锈的购物车,顺着人行道狂奔而去,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里昂没有去管那个跑掉的疯子。他站在原地,微微眯起那双钢灰色的眼睛,目光扫过了街道的两侧。
作为一名前巡警,里昂对西区这几个街区的常驻流浪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刚才那个疯子,绝对是个生面孔。
顺着街道看去,里昂的视线在远处的几个十字路口和公交站台附近停住了。
在那些原本绝对不允许流浪汉停留的高档区域,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拨背着破烂帐篷、拖着黑色编织袋的群体。
他们三五成群,正沿着主干道,像迁徙的蚂蚁一样,目标明确的朝着西区深处的住宅区走去。
按理来说,市政厅的外展部门和社工早就该开着面包车把这些人赶出商圈了。
但现在,整条街上除了几个不知所措的私人保安,连半个社工的影子都看不见。
联想到饭前系统突然触发的危险感知,里昂瞬间明白了那股正在酝酿的风暴到底是什么。
流浪汉潮汐。
有人把其他区的流浪汉全赶到西区来了,而且通过关系撤走了负责清理的市政力量。
“情况不对。”
里昂指着远处正在路灯下撒尿的一个流浪汉,转头对米娅说道。
“街上的流浪汉数量完全超标了,而且全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他们正成建制的往西区的住宅区移动。”
米娅顺着里昂的手指看过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在警局也干了一段时间了,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让这帮人在西区的中产社区和公园里扎起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