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更懵了,“去干嘛?”
“去救人。”
里昂一把拉开福特探险者的副驾驶车门,把亚历克斯粗暴的塞了进去,临关门前甩下了一句话。
“你要是再磨蹭两分钟,我之前那趟活儿就不是去找人,而是直接去给你进货了。”
亚历克斯听到进货,脑子里瞬间嗡了一下,立刻闭上了嘴,手忙脚乱的去扯安全带。
里昂关上车门,转头看向了刚刚一直跟在旁边待命的雷。
他伸手探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了四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直接拍在了雷的手里。
“我之前说过工资日结。”
里昂语速极快,“这是你接下来几天的量。这几天我可能顾不上这边。你先把这里的后续收拾好,把那小孩安顿下来。”
里昂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一下。
“至于你在这边包吃住的问题,自己先拿这几百块垫着,把钱记下来,到时候来找我报销。”
说完,里昂直接坐进车内,“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福特探险者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满是碎石子的空地上挠出了一阵青烟,便驶离了第十街。
雷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四百美金。
他低头看了一眼钞票,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消失在街角的车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呼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甚至隐隐有醒来趋势的中东孤儿身上。
雷那颗因为PTSD和流浪生活而变得警惕多疑的心,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自称“Ray Fong”的老板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更不知道他这会急着拉那个胖子神神秘秘的小声说了什么,具体又要去干什么。
但雷不在乎了。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把一个应激的小孩救了回来,还用三言两语给这孩子,也给自己弄了个饭碗。
雷把那四百美金小心翼翼的叠好,贴身塞进了工装外套最里面的口袋。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迈开那条受过伤的左腿,大步走向了那个还躺在地上的孤儿,准备先按照老板的指示,把小孩安顿下来。
……
福特探险者驶离了第十街的清真寺后,并没有像亚历克斯预想的那样一路狂飙。
里昂仅仅开出了两个街区,离开流浪汉聚集的视线范围后,便熟练的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拐进了一条堆满废弃纸箱和工业垃圾的隐蔽巷子里,随后一脚踩下了刹车。
车子熄火。
“去看看后座。”
里昂摘下那顶沾着些许灰尘的黑色棒球帽,随手扔在了仪表盘上。
“这是个辉瑞的研究员,大概率是搞基因编辑的,现在是我新挖的墙角。看看他腿上的伤你能处理到什么程度。”
亚历克斯还沉浸在刚才被强行拽上车的懵逼中,听到这话,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辉瑞的研究员?腿受伤了?”
亚历克斯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副驾驶座上转了半个圈,探着脑袋朝后座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干瘪老头血肉模糊的小腿后,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深深的无语。
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伤势,野生动物的牙齿不仅撕裂了肌肉纤维,甚至在扯动中扯断了部分血管,伤口边缘的软组织已经呈现出缺血的灰白色,混杂着泥土和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污垢。
“卧槽……”
亚历克斯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缓缓的缩回了副驾驶。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用一种仿佛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了里昂。
“哥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我能处理这个?”
“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误解?”
“我是个收尸的,兼职法医助理。”
“我平时处理这种……肉体结构,用的是电锯和消防斧,主要工作是把它们切成好装盒的块状,而不是把它们像绣花一样缝起来。”
里昂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眉头微皱:“你不是学生物的吗?一点都不会搞?”
“我特么学的是生物,不是他妈的神笔马良!”
亚历克斯叹了口气。
“你是想让我直接把老头那条烂腿给他齐根卸下来吗?我一刀下去他可能就直接去见上帝了。”
里昂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亚历克斯说的是实话。
“真搞不定?”里昂偏过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头身份太敏感了,不好送正规医院。”
“搞不定,这绝对超纲了。”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非常笃定的拒绝了这种跨界操作。
“这可是深度的动物咬伤,里面全是坏死组织和细菌。我连清创的刀在哪下都不知道,硬搞他绝对会死于败血症。”
亚历克斯看着里昂为难的样子,摸了摸下巴,“那去找个黑医吧。”
“西雅图这破地方,总有那种专门给黑帮取子弹、不问身份也不要社保卡的外科医生吧?”
“你是个当警察的,总该认识几个手艺好的。”
“我确实知道几个。”
里昂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依然有些为难。
“在西区第七大道的肉联厂地下室,有个外号‘手术刀’的家伙,手艺确实不错,缝合技术比很多大医院的主治医师都强。”
“那不就结了?”
亚历克斯摊开手,“开过去把钱一摔,让他赶紧缝啊。”
“也不好搞。”
“那家伙跟本地的帮派牵扯太深了。”
“他虽然不问来路,但他也没有替人保密的习惯,再加上那里各种黑帮的眼线比警局的调度中心还多。”
“我只要带着一个重伤的白人老头走进去,半个小时后,西雅图一半的黑帮老大都会知道我手里有个值钱的肉票。”
“我不想为了救人再搞出一场黑吃黑的枪战,倒不是怕枪战,主要是怕到时候解释不清为什么救他。”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头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前兆。
就在里昂盘算着要不要冒点险,去其他街区绑架一个正规外科医生来做手术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前段时间,他为了寻找阿瑟·彭德尔顿,和亚历克斯一起去过的一个地方。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
里昂突然转头看向亚历克斯,“圣朱迪教堂那个专门收容重病流浪汉的托马斯牧师……”
“他以前本职工作是不是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外科医生?不是其他医生半路出道的吧?”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脑子里迅速翻找着记忆。
“对……是干过。”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
他说到这里,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打算带这老头去找他?”
“总比去黑帮的地下室或者让你拿消防斧把老头砍死强。”
里昂直接拍板,他重新发动了汽车,一脚踩下油门。
“老牧师虽然穷,但为了给流浪汉发点抗生素又是卖尸体,又是跟医药公司合作的。”
“目前看来他应该是只在乎他的教堂和流浪汉,跟街头那些贩毒的黑帮没有什么牵扯。”
福特探险者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猛地窜出了隐蔽的巷子,朝着西雅图郊外那座破败的圣朱迪教堂全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