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对家里有没有用,但听起来挺能唬人的,问问家里,这种懂航母起降和战术的教官,他们需不需要。”
“如果需要,评估一下价值,安排路线送回去。”
亚历克斯原本还在抱怨的嘴瞬间闭上了。
他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变压器外壳上。
“你……”亚历克斯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在街头开盲盒还是来美国当HR的啊!上次是辉瑞研究员,这次是美军教官,下次你是不是要在垃圾桶里给我翻个核潜艇总师出来?”
“这种人不应该被五角大楼供起来吗?怎么会沦落到你这儿?”
“因为他原本任职的航母大修,他没事干就被辞退了,然后交不起房贷,老板又破产了。”里昂语气平淡。
“依然是美利坚的魔幻现实主义。”
“总之,人我先扣在据点了,你去问问,如果没用,我就让他在据点里给我看大门。”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认命的叹了口气,隔着防水服拍了拍口袋,确认纸条还在。
“行。我今晚就跑一趟。”
亚历克斯看着里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敬畏。
“我特么现在严重怀疑,你在西区搞的流浪汉救助站就是个幌子,其实你在五角大楼有关系,就是给熟人介绍工作的。”
“少废话,赶紧把这具曼巴烤肉拉走。”里昂退后了两步,彻底避开了那股焦糊味,“味道太冲了。”
……
几个小时后,半夜12点,东区,新希望教堂外围。
雨又在下了,水珠顺着一辆深蓝色福特维多利亚皇冠的挡风玻璃蜿蜒流下。
车里没开暖气,为了防止车窗起雾,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夹杂着湿冷雨水和东区特有的垃圾酸臭味灌进车厢。
马尔科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视线穿过雨刷器的间隙,死死盯着远处教堂侧面那条昏暗的巷口。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副驾驶上的琪亚拉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百无聊赖的嚼着一块口香糖。
“你那双NYPD的钛合金狗眼看出什么端倪了吗,神探?”
“暂时没有。”
“我刚刚除了盯梢,还在脑子里计算着他们的抛尸路线。”
“如果是连环杀手或者器官贩子,他们需要冷链车和隐蔽的地下室。”
“但如果真的像雇主说的是活体献祭,他们必须有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同时进行仪式的空间,而且隔音要好。”
马尔科喝了一口冷咖啡,眉头皱成一团,“这片街区符合条件的建筑不多,我觉得附近一个废弃教堂的地窖是嫌疑最大的。”
“而且雇主说了,失踪案都发生在凌晨,现在时间还早,有耐心的猎人才能等到猎物。”
“耐心?”
琪亚拉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转过头看着他。
“马尔科,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们这次要找的,是那种为了几百块毒资去抢劫流浪汉的街头烂仔?或者是什么有组织的器官贩卖团伙?”
“难道区别很大吗?”
马尔科放下纸杯,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装神弄鬼而已。”
“什么邪教,什么献祭,扒掉那层宗教的皮,里面全是为了钱、权或者变态性癖的普通罪犯。”
“只要是人,就有动机,有动机就有弱点。”
“只要一枪打在他们的腿上,他们照样会哭着叫妈妈,我在布鲁克林干了十三年,什么变态没见过。”
马尔科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但那种刻入骨髓的属于一线老刑警的傲慢和自信,顺着那句“十三年”自然而然的散发了出来。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在纽约警局,他抓过把碎尸藏在冰箱里的连环杀手,也端过装备全自动武器的黑帮据点。
在他看来,犯罪的逻辑永远是理性的,哪怕是变态,也有其病态的理性。
琪亚拉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担忧的叹了口气。
“你以前抓的那些人,是为了活命才去杀人,或者为了爽才去杀人。”
琪亚拉把相机镜头盖盖上。
“但我以前做调查记者的时候,接触过犹他州的一个地下教派。”
她往座椅里缩了缩,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他们觉得自己在升华,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什么快感。”
“你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他们不会害怕,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在送他们去见自己的神,甚至还会微笑着按着你的枪管往自己身上顶。”
“你十三年的刑侦经验,对付不了一群根本不想活的疯子。”
“所以呢?”马尔科转过头,看着琪亚拉。
“你的建议是我们现在就退两万块定金,然后回去继续接那种找猫找狗的五百块外包生活?”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把你那套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收一收。”
琪亚拉毫不留情的挖苦道。
“免得到时候你被那帮疯子绑在十字架上放血的时候,我还得浪费胶卷给你拍遗照。”
“只要是碳基生物,心脏被点四五口径的空尖弹打烂,大脑就会缺氧,神经就会停机。”马尔科回应道。
“然后他们就会像一坨烂肉一样倒在地上,不管他们信的是上帝、撒旦还是飞天意面神教。”
马尔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套,那里面插着一把保养的极好的M1911。
“我在纽约见过为了二十块钱把亲妈捅死的人渣,也见过把自己剥皮钉在墙上的精神病。”
“只要他们还在地球的物理法则里,就没有什么是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清空弹匣。”
琪亚拉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行吧,伟大的前NYPD王牌探员,希望那些邪教徒冲过来咬断你喉咙的时候你能忍住不喊妈妈。”
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戴恩睁开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觉得琪亚拉说的对,小心点没坏处。”
戴恩摸了摸放在座位底下的棒球棍和一把短管霰弹枪。
“不过马尔科也说的对,我们不可能退钱。”
“两万美金的定金,一分不少,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在账上了。”
“光是这笔钱就足够我们在西雅图的郊区租个带院子的房子,再买一整箱上好的波本威士忌,然后度过这个冬天。”
戴恩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那老板大方得像个做慈善的,既然钱已经到位,对面就算是来抓流浪汉做实验的外星人,我也得把他们的飞船牌照抄下来。”
马尔科听完,扯了扯嘴角。
“听到了吗,前大记者。”
马尔科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
琪亚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去拿副驾驶储物格里的备用电池。
“希望你的手枪里装的是银子弹,神探。”
“等拿到钱,我也得换一套索尼最新的微单,再配个长焦镜头,这破相机的对焦马达响的像拖拉机,早晚得害死我。”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雨滴砸在车顶的白噪音。
这种略显寒酸但又充满安全感的同伴间的互怼,是他们这几个月来最熟悉的日常。
凌晨一点十五分。
马尔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
在新希望教堂侧后方的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上,一个人影从雨幕的深处走了出来。
那个人没打伞,也没穿雨衣。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
引起马尔科注意的是那个人的走路姿态。
他的步伐非常僵硬,双臂几乎没有自然摆动,每迈出一步都显的有些晃晃悠悠,像是一个喝的烂醉的酒鬼,又像是一个被抽空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那个人影越过了积水的马路,径直朝着新希望社区教堂的后巷走去,最终消失在了教堂高大围墙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