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硫汞之裔是妄图利用亵灵与飨尸之母的苏醒达成自己的目的,已死未僵的神骸最有可能做什么?”
“回到这个被篡夺的世界?收割这个世界的价值?”卡尔卡不知道,她只能这样猜测。
然而启星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不,不是这个。”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这颗漂浮在诺恩身旁的结晶球上,身为奇迹的它此刻也是终于明白硫汞之裔的夙愿。
是啊,为什么在这之前它没有想到,要说一个在黄昏避难所中苟延残喘直至最后灭亡的文明最想要什么,那么答案不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吗?
“死而复生是这世界上最为亵渎的奇迹,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用一个文明的死亡,换取一个文明的存续。”
那从文明的尸骸上孵化出来的腐溃神祇,如今想要彻底活过来。
“可是啊,祂们从来不是文明本身,在黄昏中陷入偏执与癫狂的神祇误以为自己是文明死去的尸体,可实际上祂不过是一只从那尸体上孵化出来的蛆虫。”
“我不知道...最后从死亡中苏醒过来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亚力克想要复活他不存在的妻女,亵灵与飨尸之母想要借由祭神的仪式复活自身,至于那被冠以硫汞之裔名讳的腐溃神祇,祂想要利用亵渎的奇迹复活早已死去的文明。
污秽的腐溃交织在无尽的恶意中,唯有头顶的那片黄昏永恒不变。
诺恩打破了在场的沉默,即便此刻内心情绪复杂,可现在也不是让他们伤感的时候。
“走吧,去木沸松镇,在那里我们应该能找到亚力克先生。”
“我会发送一封密函给黄金教会,这种情况下教会可不能独善其身。”里昂抬手捏住了一封黑色的信件,将其投递了出去。
“还有告诉弗里德里希,让他准备好,这一次他别想划水了!”卡尔卡不满地说道。
“放心,有诺恩教授在场,他不敢不出力,证灵禁法的条文还刻在他的灵质上。”
“出发吧。”
只希望这一次可以一次性把问题全部解决,在那之后,便能将那两个游离在外的家伙接回来了。
-----------------
目之所及尽是无际的黄沙,在寂静无风的世界里即便是最细小的尘埃也只能沉淀在死去的大地上,祂们从世界之外闯入,坠入了第二天的黄昏,世界的深海早已挥发,倒流入那无名的尸骸上。
这一路已经走过了多远?
可即便回头也看不见来时的足迹,一切都被这温暖的昏黄所掩盖,那是她们能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唯一的色彩。
“莉莉薇娅,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走得太久了。”拉尼娅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如她许诺的那般,登上星空之后她会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但仅是这样远远不够,她不需要保护,她现在只想回到曾经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安心!
陷入偏执的魔女没有回应,亦如此前无数次的询问,只是那询问她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拉尼娅一人,但她只是不断地向前走去,去见证前方那一如既往的风景。
头顶的裂隙悬吊着已死的神骸,这个世界攀上了高天的神明与她所见过的黄昏一样,祂们最终都死在了这场没有意义的末日里。
“还不够,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偏执的魔女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又或者只是在催眠自己,让自己不会停下来。
拉尼娅就跟在莉莉薇娅的身后,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已经不会再说话的帽子,离群的意识如同无根之水,在黄昏的炙烤下逃避不过挥发的命运。
“这样是找不到的。”
启星的航标已经丢失,在星空中蓄积了力量的拉尼娅随时都能再度构筑通向深空的通道,可失去了航标的指引,她们无法回到曾经的世界,漫无目的的漂泊毫无意义,但留在这个陷入黄昏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
可这些话莉莉薇娅听不进去,她只是在固执地寻找着什么。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莉莉薇娅找到了一处沉淀相对较浅的位置,她蹲下身子用手刨开死去的土壤,将那枚埋藏于自己灵质中的种子种下,用夙愿浇灌,期盼着这一次它能发芽。
可净漏的种子被种下了一次又一次,为什么它始终无法发芽,那个该死的深海漫游的学派主在干什么!?
“下一个地方。”
如果这里无法令种子发芽,那便再换一处,她固执地认为是土壤的问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不会陷入癫狂。
“莉莉薇娅,种子没有问题,土壤也不是必要的,是深海漫游的学派主已经无法跨越世界的距离建立通道了。”拉尼娅不厌其烦地提醒道。
“下一个地方。”
“莉莉薇娅,留在这个已经死去的世界已经没有意义了,黄昏已经将它彻底吞没,你看见了悬吊在高天上的树骸,那是失去了深海无法孵化的腐溃神祇。”
“莉莉维娅...”
“......”
“如果离开了这个世界,教授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如果我们再度启程,去往另一个在黄昏中死去的世界又该怎么办?”
“如果我们又一次迷失在深空中,又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愤怒,只是一个个简单的问题,毫无起伏的语气似乎就是最好的回应。
拉尼娅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莉莉薇娅麻木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要等启星的航标恢复,我要继续种下净漏的种子,如果这里是腐溃树种妄图回归的世界,那么在某处地方也一定存在着它们的避难所!”
“它们曾启航过,它们一定知道深空之外,我们世界的坐标。”莉莉薇娅偏执地说道。
拉尼娅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忍心去打破同行之人的幻想。
树种的启航是一场漫无目的的逃亡,丢下曾经生活的世界,丢下了自己的家乡选择去往深空流浪,又怎么可能会拥有他们世界的坐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