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这二位初到两界村时,虽也都是古稀年纪。
可那时,他们身子骨其实还算硬朗。
而后又常年居于这两界村内,受灵气滋养,食的是上乘灵谷,服的是温养经脉、补益本元的灵药。
更不时修习那套固本培元、最适合凡俗之人温养气血的《正气功》。
如此种种,叠加起来。
便叫他们纵然到了八九十岁的高龄,也依旧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步履轻快。
走起村中山路时,甚至比那些年轻学子都还更见精神。
那时候别说旁人。
便连姜义自己,都觉得只要继续这般,在两界村里将养下去。
有灵气,有灵药,有正气功,有这一处近乎神仙福地般的地界撑着。
这二位老而弥健的老人,少说还能精力充沛、活蹦乱跳个几十年。
所以后来,当李文轩、李当之等后辈,郑重其事地提出,想请二位老夫子,也尝试着迈入修行一道时。
这两位沉醉医理、一生都扑在医道上的老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婉拒了。
在他们看来,修行一途太难。
且以他们这般年纪,更是难以有所成就,机会渺茫。
既然如今已得这般安稳环境。
那余下岁月,倒不如老老实实地,把全部精力都投到眼前最实在的事情上。
譬如,编纂《医道大典》。
譬如,在医学堂中教书授徒,将自己这一辈子行医问诊、辨证用药、治病救人的本事与经验,一点点传下去。
那时候,谁也没觉得,这个选择有什么问题。
可现实终究是现实。
便是姜义也未曾料到。
就在二人陆续迈过那百岁门槛之后。
一切,都像是骤然变了。
此前那种靠灵气、灵药、功法与日常调养一点点维持出来的红润、康健与精气神。
像潮水一般急退,快得叫人心惊。
无论李文轩每日送去多么珍贵的滋补汤药。
无论大牛和余小东,怎样以法力替他们温养经脉、梳理筋骨。
无论他们自己,又是如何勤勉不辍地运转《正气功》,想要把那口生机尽可能地再往体内留一留。
都没用了。
华元化与张仲景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叫人心里发寒的速度,飞快衰败了下去。
原本红润的面皮,开始一点点变得灰败。
其上,长出成片成片的褐色老人斑。
原本挺拔的身形,也渐渐佝偻了。
背弯了,肩塌了,走几步路便要喘,坐久了便要困。
就连原本最让人佩服的那份思路清明、眼神锐利与说话时中气十足的精气神。
也都一点一点,不可遏止地散去。
姜义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过来。
一百岁。
或许……真就是这方天地,替凡人血肉之躯所写下的一道绝限。
只要过了这道寿限,那此前一切的保养,一切的滋补,一切外力加持。
便都只剩下“拖”而已。
拖得了一时,却终究拖不过那个尽头。
只要没能真正迈入修行之道。
那便没有任何外力,能逆转这具身体注定要走向腐朽衰败的结局。
而到了如今这般境地,再想回头去踏修行路,就更是太晚了。
气血已衰,经脉已朽。
神魂与肉身之间,那口最要紧的生机桥梁,也已近乎干涸。
这个时候,别说他们自己已经无力起步。
便是以姜家如今这样的底蕴,也一样无可奈何。
姜义此事见了这二人,心中也难免微微一沉。
可面上,却终究并未流露出太多。
此事已无可奈何,再多提一句,反倒只会徒增烦心。
于是,他也只是朝华元化与张仲景,简单招呼了一声。
语气一如往常,也不去提那衰老、寿限、无可奈何之类的话头。
像是仍把他们当作从前那般,照旧相待。
不多时,除去三位夫子之外,又有几位资深讲席鱼贯而入。
修书阁中,人便差不多到齐了。
待众人落定,阁内渐渐安静下来。
姜义这才站在上首,也不绕弯子,直接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抛了出来。
“诸位,老朽今日召你们来。”
“是要请你们,替老朽一同调配一道……酒方。”
此言一出,阁中众人,神情都微微一动。
显然谁也没想到,姜义这般郑重其事地把他们召来,竟是为了这等事。
“对这酒方,要求只有一个。”
姜义目光微沉,落在长桌中央,语气也随之压得更重了几分。
“那便是……至刚、至阳,越烈越好。”
“先前那桃花,相比诸位也都见过了,务必要将那桃花之中的阳气,催发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