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顾不上再说什么别的,当即便连忙追问:
“快,快与爹说说。”
“你这回修得的……”
“究竟是何般法相?”
问出这话时,姜义其实心里,也并不是全无忐忑。
因为连他自己都清楚,姜曦这一回能成。
其背后牵扯的东西,实在太杂,也太玄。
先前,他原本所预想的,是姜曦若要突破阳神之上的那道门槛。
最大的倚仗,多半还得落在浮屠山上那位彩凤所赐的一支本命翎羽上。
毕竟,那一缕凤凰真火。
才是她最早真正接触到的、足以超脱凡俗阳气层次的高等本源。
也正因如此,当初在《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的修行路子上。
姜义才特意建议女儿,往那“宝树燃香,旃檀功德”的方向去修。
便是想以她本来观想出的那株宝树为根,再引彩凤翎羽中的神火与灵韵为柴。
去炼出一尊既有木德生机、又兼具香火功德与凤凰清圣之火的法相。
若真修成,其底蕴与威能,自然不俗。
可谁能想到,之后,她竟又得了那一捧从姜家后院里摘下来的蟠桃花。
那可是沾了先天仙气、真正生出完整仙蕴的东西。
这玩意儿一掺进去,性质便立刻不同了。
彩凤真火再不凡,说到底,终究还是“禽中真灵”的本命之力。
贵则贵矣。
可真要与这等仙根之花相比,却到底还是差着层次。
既然如此,那姜曦最后凝聚出来的法相,自然也就未必还会完全照着先前预想的方向走。
其中变数太大,也太不可测。
所以此刻,姜义虽是满心欢喜。
可与此同时,心底也多少悬着一口气。
想知道,这法相,究竟可曾生出了什么样的变化。
而姜曦闻言,却只是抿唇笑了笑。
那笑意里,既有突破后的轻快,也有几分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琢磨透的无奈。
“这法相……”
她略一沉吟,这才轻声说道:
“倒是与当年女儿所观想出的那尊神魂之像,颇有些相似。”
“只是……”
她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里头,到底有些什么名堂。”
“女儿如今也才刚刚踏入此境。”
“许多地方,还只是隐隐有感,却未能真正摸透。”
“所以,一时之间,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她又抬起眼来,看向姜义,眼里带着几分信赖。
“这不。”
“女儿本也正想着,等气机稍稳些,便去请爹爹过来帮着参详一二。”
姜曦说话间,也不再拖泥带水。
当下双手翻飞,飞快结出一道法印。
体内那股原本已深深内敛、却浩瀚得近乎令人心惊的木系法力。
也在刹那之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时间,院中气机,陡然一变。
四周空气都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木气,生机,清灵之意,几乎在一瞬间充塞了整间屋子。
“现!”
随着姜曦一声轻喝。
她头顶之上,那精、气、神三花,骤然聚顶而现。
三色清光流转,神意高悬。
下一刻,在那耀眼清辉之中。
一株参天宝树的虚影,竟自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那树极高极大,枝干遒劲,树冠繁茂。
一眼望去,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旺盛生机。
像是这世间一切草木生发之意,都被浓缩到了这一株树上。
其枝叶之间,更是灵光点点。
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呼吸。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还是那树冠之上,密密麻麻垂挂着的……无数奇瓜异果。
那些果子,形态各异,大小不同。
有的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圆滚滚的,像一枚天生灵珠。
有的则细长如葫芦,垂挂枝头,隐隐泛着清润宝光。
有的浑圆如满月。
有的偏又歪歪扭扭,长得千奇百怪,甚至叫人根本说不出它究竟该算个什么正经果形。
乍一看去,确实与姜曦当年曾描述过的那尊神魂之像,相差不算太大。
至少根底还在,宝树还在,果实还在。
生机勃勃的木相本意,也依旧还在。
可姜义是什么眼力?
只这一眼扫过去,便立刻察觉到了其中那最不寻常的异样。
只见宝树之上,每一颗奇瓜异果的表皮外层。
竟都天然生着一圈圈、一缕缕、一重重……极为古朴玄异的云纹。
那云纹并非雕饰,更不像是外头附着上的某种花纹。
而是像天生便长在其上,与果皮本身浑然一体。
云纹流转之间,还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缥缈出尘之气。
像是每一颗果子,都被什么仙家气机,悄悄点过一笔。
这一来,这些原本就已千奇百怪的果子,看起来反倒更“怪”了。
甚至带着点妖异中透仙、仙气里又夹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怪味道。
别说寻常凡人,就是稍没见识点的人看了,只怕都未必敢轻易伸手去碰。
说不得,还真会把它们当成什么成了精的怪果、带毒的异种。
可姜义此刻,却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表面的观感。
他的目光,已牢牢盯在那些云纹之上。
神色,也随之一点点凝重下来。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东西,恐怕便是姜曦这次法相蜕变的真正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