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那古怪云纹,又是新法相初成后头一回出现的东西。
谁敢保证,真吃下去不会出事?
可姜义听她这么说,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
他说得很笃定。
“无论先前那虚幻未凝的神魂之像,还是如今这具现成形的道身法相。”
“说到底,都是由自身心性、本心与道意所化。”
“法相,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妖物。”
“而是你这个人,修到这一步后,在大道之中映出来的一道影子。”
说着,姜义看向姜曦。
那目光,也随之温和了许多。
“你自幼性情温婉,心地良善。”
“这些年来,又一直在医学堂中行医救人,积下了不知多少功德。”
“你这等人,修出来的宝树法相,其上所结之果。”
“绝无可能是什么害人的毒物。”
姜曦听着,神情果然缓和了些。
可姜义还没说完,眼中掠过一抹淡淡傲色。
“更何况,你别忘了。”
“你这法相里头,可还融了那一捧蟠桃花的仙蕴。”
说到这里,姜义语气中的那股自信,更是强了数分。
“那可是三界之中,都称得上无上至宝的东西。”
“这等仙根之花,落在人身上,只有洗筋伐髓、涤荡神魂、扶正固本的道理。”
“哪里来的坏处?”
“它既真在你法相里头结出果来,那便只会把根底再往上抬。”
“绝不可能凭空长出什么害人的歪路子。”
“所以,你这树上的果子。”
“不仅吃不死人……”
姜义看着那一树果实,声音里,已透出一股斩钉截铁般的判断。
“反倒,会对人有天大的好处。”
正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来得极快,踩得地上碎石都跟着一阵轻响。
显然来人心里,已是焦急到了极点。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慌意的呼喊声,便自庄子外头传了进来:
“刘讲席!刘讲席可在?”
那声音,姜义等人都不陌生。
正是李当之。
只是平日里,这位医学堂中颇得器重的中坚人物,向来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如今竟急成了这般模样,可见事情当真不小。
果然,下一刻。
李当之那带着焦急的声音,已又连珠炮似地接了上来:
“华夫子他老人家忽然情况不大好,还请刘讲席速速过去看一看!”
这话一出,院中几人的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变。
姜义眉头,也跟着轻轻皱了起来。
随着年岁一日一日地往上压。
华元化与张仲景这两位老神医,体内气血的衰败之势,近些时日以来,已是越来越明显了,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原先靠着灵谷、灵草、补益汤药,再辅以《正气功》日日温养。
多少还能将那股衰败之势,勉强往后拖一拖。
可如今,一旦真正到了那百岁之后、寿限逼近的关头。
这些凡俗意义上的滋补之物,便已越来越像是杯水车薪。
别说外头那些普通药石,便是姜家专门培育出来、平日里连寻常修士都舍不得轻用的上等灵草。
灌下去之后,很多时候,也一样如泥牛入海。
先前,以大牛和余小东的修为。
还能时不时替二老梳理筋骨,温养经络,硬替他们把那口气再护上一护。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到了如今,二老体内那股枯败的速度,已是越来越快。
大牛与余小东两人,这阵子也明显越来越吃力。
真碰上这种骤然恶化、气机一沉便可能再起不来的危急状况。
便已经不是他们那点修为,能扛得住的了。
到了这一步,往往也只能赶紧把已经修成阳神的姜曦,或者刘子安,请过去。
由他们亲自出手,以那真正精纯凝实的阳神法力,去强行吊住那一口将散未散的生机。
华元化不仅是存济医学堂中,奠定之基的擎天白玉柱。
更是那部即将成书、注定会影响后世无数医者的《医道大典》之中,最核心的几根梁柱之一。
这样的人,自然半点都怠慢不得。
刘子安甚至连多一句闲话都来不及说,只匆匆朝姜义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失陪”。
下一瞬,整个人便已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骤然冲天而起,直奔存济医学堂而去。
几乎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庄子上空。
院外,李当之原本还想再抹一把额上的汗,然后赶紧转身跟过去。
可偏偏,也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
一道平淡、熟悉,却又自带几分不容违逆意味的声音。
忽然自那半敞着的院门之内,轻轻传了出来。
“当之啊。”
李当之听得这一声,脚下步子当场一顿。
强行压住心头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头,先低头理了理因一路奔跑而微微散乱的衣襟,又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迈步入内。
一进院中,便见姜义已端坐在石桌旁,神色平静如常。
李当之不敢怠慢,当即俯身,深深行了一礼。
“晚辈李当之,见过姜祖宗。”
姜义听了这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也是一贯的慢条斯理:
“子安已经去了。”
“有他在那边顶着,你去与不去……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李当之听在耳里,自然明白。
在这等几乎是在与天争命的关头,自己那点岐黄之术,再如何精细,再如何扎实,也终究只是凡俗手段。
想到这里,也只能深深吸了口气。
将脸上那股因骤闻急症而带出来的慌乱与焦灼,硬生生按了下去。
然后垂手肃立,站得笔直,神情重新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恭敬与沉稳。
“不知姜祖宗……”
他微微低头,小心开口。
“叫住晚辈,可是另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