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
“什么都未曾感觉到。”
这话一出口,院中气氛,顿时就微微僵了一下。
姜曦神色间,也不免浮起一丝难掩的迟疑。
显然,便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起了这法相宝果的成色。
而姜义心中,更是念头急转。
难不成……
这法相所结之果,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还是说,这东西根本挑人。
非得是修行中人,甚至修为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能真正承受其中造化?
一个个念头,接连浮起。
可偏偏一时半会儿之间,又都找不到确凿答案。
于是这满院子里,一时间竟就这么陷入了一种颇为古怪的尴尬与不解之中。
谁都没说话。
只有清晨的风,自院中轻轻吹过。
也就在这时。
东边天际,那轮原本还被群山压着一半的朝阳,终于一点一点地,彻底跃出了山头。
下一瞬,万道金光,喷薄而出,洒满人间。
其中,正有一缕金灿灿的晨曦,越过院墙。
毫无遮挡地,正正照在了李当之的脸上。
照在他那因方才急奔与紧张,而仍微微带着热意的额角与面颊之上。
那一瞬,日光洒落。
整个人,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浅浅金边,光彩熠熠。
而也就在这阳光沐身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却又极清晰的颤鸣。
像是忽然自某处极深的地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原本还一脸茫然、正准备继续摇头的李当之。
整个人,身躯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无形雷霆,当头劈中。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浑浊疲色的眸子里,竟在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点亮了!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眼睛亮了”。
而是一种从里到外、自神魂深处骤然腾起的惊觉。
“这……这是?!”
李当之脸色剧变。
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神情之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惊、茫然,与某种近乎顿悟般的不可思议。
那模样,像是他忽然之间,在体内摸到了某种本该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见他这般反应,姜义心中也是猛地一震。
再顾不得多想,阳神神念,瞬间再度放开。
如潮水一般,轰然铺了出去。
比先前还要更快,更细。
一下子便将李当之整个人,重新彻底罩住。
这一探之下。
便是姜义那张向来沉稳、遇事极少真正变色的老脸。
都不由得,微微显出了一抹惊诧。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当之那具从未经过任何修行打磨、原本枯寂得如同荒漠一般的凡人丹田之中。
此刻竟不知从何处,凭空多出了一小缕……
灵气。
姜义之前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灵气二字,形容一道已经进入人体内的气息。
姜义感受得很清楚。
那一小团青绿色的气息,虽然确确实实已进入了李当之体内。
甚至,已稳稳盘踞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可偏偏,它身上却没有半点被炼化过的痕迹。
这很不寻常。
因为按正常路数,凡人若要修行。
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而引气之后,紧接着要做的。
便是运转功法,将那原本游离于天地之间、桀骜不驯的灵气,一点点驯服、炼化,最终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如此,那气才能不再只是“天地之气”。
而真正变成“我之真气”。
若是修为再高些。
更是能在此基础之上,再将真气进一步提纯、蜕变。
化作那足以翻江倒海、驱神御法的法力。
无论是真气,还是法,都不是白来的。
都得经过“炼化”这一步。
就像吃进肚中的食物,必须先经肠胃嚼碎、消磨、吸收。
最终才能化作血肉,化作气力,化作人真正能驱使得动的东西。
修行一道,同样如此。
天地灵气,终究是天地的。
你若不将它炼化,不将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那它便永远不能真正为你所用。
可眼下,李当之体内这一缕气,偏偏就古怪在这里。
它明明已入了体,明明已落了丹田。
可在姜义的感知之中,这东西,依旧保持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天地灵气状态。
没有被驯服,没有被炼化。
更没有被打上任何属于李当之个人的气机烙印。
它只是进去了,仅此而已。
而更让姜义心头发震的是。
在他的阳神感知之下,那缕灵气,虽然细若游丝,量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偏偏,随着那一缕缕朝阳不断照在李当之身上。
这股最原始的灵气,竟像是得了某种源头活水一般。
正在以一种极细微、却又极稳定的速度,生根发芽,稳固增长。
它不是单纯停在那里,也不是缓慢逸散。
而是在那阳光的持续映照之下,像春日土里破出来的野草一样。
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往上长。
虽然这点灵气的体量,对于如今阳神大成、体内法力如海的姜义来说。
堪称微不足道,九牛一毛。
可却胜在一个“活”字,更胜在一个“源源不断”。
只要有阳光,它就会长。
只要有阳光,它就不会断。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若长此以往,那意味,可就太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