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引气诀,没有炼化法。
没有真气为桥,更没有法力为引。
就这么直接地……从日复一日照在身上的阳光里,汲取了天地灵气。
而且,还不仅仅只是“汲取”而已。
他甚至还能如臂使指一般,将这股根本未经炼化、仍旧保持着最原始状态的天地灵气。
精准无比地导出体外,再注入那株濒死的药苗之中。
去催它生,去助它长,去让它枯木逢春。
这哪里还像是凡人的手段?
这和那些修士口中的“术”,和那些神祇仙家口中的“神通”。
又还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呼风唤雨是神通,点石成金是神通,枯木逢春是神通。
眼下,李当之虽还远做不到前两样。
可他这一指点下去,让半死药苗当场返青、生长、再发新机。
其本质,分明就已踩在了“神通”二字的门槛之上。
想到这里,姜义立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切身体会到了。
自家闺女姜曦,在那《混元道身三清法相观》与蟠桃花仙蕴双重加持之下。
所凝聚出的这一尊“宝树法相”,其真正的可怕之处,究竟在哪里。
这树上结出来的果子,竟能直接赋予凡人……
神通。
而且还是不需修为,不经炼化,不走寻常法门。
便能立刻上手的一种……活生生的神通苗子。
这一瞬间,便连姜义这样的人物,心头都不由狠狠一跳。
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事情,竟还没完。
就在那株原本萎靡欲死的药草幼苗。
于众人眼皮底下,飞快拔高、舒展枝叶、重新焕发生机的同时。
姜义那铺开的神念,也并未离开李当之。
所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
随着那株药草开始真正稳住根,开始大口吞吐两界村中充沛灵气之后。
李当之那边,竟也起了变化。
只见他丹田气海之中,那一缕原本只是随阳光缓缓增长的纯粹灵气。
其增长速度,竟在无声无息之间……也跟着加快了些许。
幅度不大。
若换个人来,甚至未必能察觉出来。
可姜义如今神念一扫,细处入微。
这种变化,根本瞒不过他。
“嗯?”
姜义心中,当即便是一动。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催动自身那强大的阳神神念。
顺着这一点细微变化,像顺藤摸瓜一般。
一点点,往深处感应过去。
气机如何流转,药草如何吞吐。
李当之丹田里的灵气,又如何与外界生发出一丝共鸣。
这一切,都被他极细极密地捕捉着。
片刻之后,姜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了一丝近乎不可思议的光。
因为他隐隐约约,竟感知到了一件极其离奇的事情。
那株本该无情无识、只凭本能生长的草木。
与李当之这个凡胎肉骨的活人之间,在方才那一指“点化”之后。
竟像是被强行搭上了一根旁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
一人一草,彼此之间。
竟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真真切切存在着的玄妙联系。
这联系不像主仆契,不像认主印。
也不像修士祭炼法器之后,那种单向驱使的掌控。
更像是一种……气机上的同源。
或者说,是某种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生”。
一察觉到这一点,姜义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他心头豁然一亮,。
前后诸般异象,也终于在这一刻,被一条线给串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点化”,也不是一次性的“施恩”。
而是……一个循环。
一个活生生的循环。
李当之借着自朝阳中汲取而来的原始灵气,点在药草之上。
等于是在这株濒死的幼苗体内,种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机引子。
赋它新生,助它扎根,让它得了这一场近乎改命般的造化。
而这株药草,在得了这等好处、真正站稳脚跟之后。
它每一次从天地之间吞吐灵气,每一次借两界村福地之力吐纳生长。
便都会从自身所得中,默默分润出一小部分。
反过来,反馈给那个最初赋予它气机、为它点下这一线生机的人。
也就是……李当之。
姜义心里头,一边仍在暗暗感慨着,这宝树灵果所化机缘的神异与不讲道理。
一边,思绪却已顺着眼前这一幕,往更深处飞快推演了下去。
点化药草,药草反哺。
既然如此,那这中间,究竟是只到李当之为止?
还是说……这条线,还能再往上牵?
想到这里,姜义缓缓转过头。
目光,直直落在了一旁还多少有些发懵的姜曦身上。
“曦儿。”
姜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期待。
“你……”
“可曾从中,也分润到些什么好处?”
这一问,倒把姜曦给问得微微一愣。
因为这问题,来得着实有些突兀。
可姜义心里,显然自有一套盘算。
在他看来。
李当之点化一株药草。
那药草得了新生,便会以自身后续吞吐来的灵气,默默回馈一部分给李当之。
这是眼前已然看清的事实。
既如此,那再往上倒着推。
李当之这一身古怪体质,这一手近乎神通的“点化”本事。
亦是从姜曦那颗宝树灵果里来的。
那照理说,他后头所得的这些好处。
总该也顺理成章地,再抽出一份来,回流给那株真正赋予他此番机缘的源头……
也就是姜曦那尊宝树法相。
这在姜义看来很合理,甚至是再自然不过的天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