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又在姜义亲自指点之下,苦修《长春功》的中年医师。
终于在诸般积累之下,水到渠成地,一步跨了出去。
成功破开了那层隔在凡俗与修行之间的门槛,正式迈入了炼精化气。
李当之如今,虽已是中年之身。
可若单论他真正开始走上这条路的时日,却又短得不可思议。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已可称得上骇人听闻。
便是姜家那些从小便在福地中长大、根骨不俗、资源不缺、长辈时时提点的子弟。
也从来没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一鼓作气便跨过这道坎。
当然,有心人也都明白。
这里头,少不了那颗法相灵果带来的逆天改造,也少不了医学堂这些年如海功德在冥冥中的推波助澜。
可即便如此,能快到这一步,也已是惊人得近乎离谱。
足以叫人听了之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姜义是在自家后院,在那株仙桃树下,收到大牛传回来的这个消息的。
彼时,他正靠坐在树下石凳上。
一边借着树下清灵之气养神。
一边还在心里头,反复盘算着洗心退藏与纯阳药酒那两桩同样让人头疼的难题。
大牛这边的消息一到。
姜义那张近些日子因诸事不顺而始终显得沉静,甚至有些发沉的脸上。
竟是骤然掠过了一抹精光。
整个人的神情,都像是在一瞬之间,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这消息,自然是喜事。
而且还是一桩不小的喜事。
换作寻常时候,听到这里,多半第一反应便是立刻动身,赶去药庐,看看这个自己亲手带上道途的中年后生。
顺便贺一贺他半生辛劳,如今总算没有白熬。
可姜义起身之后,脚下一动,整个人竟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第一时间去的地方,不是药庐。
而是……讲经堂后室。
那里,姜曦正闭目调息,稳固法相,心神内敛。
听见门响,方才缓缓睁眼。
可还未等她起身唤上一声“爹”,姜义已先一步开口了。
“曦儿!”
姜义连最起码的寒暄都省了,更不绕什么弯子。
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家女儿。
那目光里,竟隐隐还带着几分急切。
“当之突破了,炼精化气。”
“你……”
“可曾感觉到,你那法相之中,有什么变化没有?”
这一问,极直接。
若是不知其中关窍的人听了,只怕还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姜义自己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他这番着急忙慌地赶来,其实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替李当之高兴。
这些日子,他朝小儿讨来《长春功》。
亲自指点,亲自照看,又扶着李当之一步一步踏上修行路。
这里头,固然有真心,是他确实欣赏李当之这个人。
欣赏他的赤诚,欣赏他的纯孝。
也欣赏他那份明明身为凡人,却始终不改的医者本心。
二则。
也是看在当年李郎中的情分上。
算是替那位已故老友,照拂他留在人间这一点香火后人。
但若要说到最深处,姜义身为一家之主,身为一位父亲。
最想看到的,还是若李当之当真借着那颗宝树果子的造化,真正踏上了修行之道。
那么,他这一身修为的增长,这一场由姜曦法相所赐的造化。
会不会反过来,对姜曦那尊宝树法相本身,形成某种切切实实的反馈?
姜义始终觉得,自家闺女那尊好不容易才修出来的神异法相。
绝不该只是个会结果子、会赠机缘、帮旁人修行的“散财童子”。
堂堂法相,而且还是得了蟠桃仙蕴加持后,异变而生的宝树法相。
若其作用,便只是不断结果,再拿果子去成全别人。
那岂不是成了个只出不进、只散不收的活菩萨?
姜义怎么想,都觉得不该如此。
这种夺天地造化而成的东西,总该在最根本处,还藏着某些真正对法相主人本身,大有裨益的玄妙。
只不过,先前李当之不过才刚刚服果、刚刚入门。
即便真有什么变化,或许也还太浅,显不出来。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他已经真正破入炼精化气。
这一步一迈,便等于是把“造化”真正落到了实处。
若说还能没有半点反馈,那姜义便真不大信了。
而姜曦听了这话,也不由微微一怔。
显然,她起初并未立刻想到这一层。
但见父亲那双眼睛里都快透出光来,她自然也不敢怠慢。
当即收敛心神,重新闭上双眼。
将自己的神念,沉入泥丸宫深处。
沉入那尊静默而立、枝繁叶茂的宝树法相之中,开始仔仔细细地感应。
感应树身,感应枝叶,感应那一颗颗果实间流转的木行灵机。
也感应法相本体之内,是否多出了什么以往未曾有过的变化。
后室之内,一时安静。
姜义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一双眼睛,死死落在女儿脸上,像是生怕错过她神情间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片刻之后,姜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可她脸上的神色,却并不是姜义预想中的欣喜,也不是单纯的茫然。
而是……极古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却又一时连自己都不太敢确信。
有疑,有惊。
甚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