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仍旧带着一股难以置信。
“就好像……我不是突然‘学会’了它。”
“而是我自己，已经闭关苦修了很久很久。”
“日日运气，日日揣摩，日日在草木灵机里打滚。”
“所以如今只要心念一动，这门术法，便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
“根本不必再去多想，也不需要现学现卖。”
“它就像早已长在了我身上，只要念头到了，便可如臂使指，随手施展出来。”
姜义听完。
眼底深处，那点原本还混着惊疑与探究的神色。
终于一点一点，化开了。
继而，浮上来一抹压都压不住的喜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彻底反应过来。
自家闺女这尊宝树法相，并不是不能从那些受了果子恩惠的人身上，得到反哺。
恰恰相反，它得到的东西。
其神异与霸道，甚至远远超出了他先前最敢想的那种程度。
若只拿李当之与药草之间那种“点化、反哺”的关系来比。
那点从灵植草木身上回流回去的灵气，已经足够玄妙。
可眼下看来，那不过只是浅层，只是枝叶末端的一点小妙处。
这尊法相宝树的反馈，根本不是去从受益者体内，直接抽取什么实打实的灵气、真气、法力。
而是借着那一颗果子结下的联系，顺着那道造化牵绊。
直接从受益者往后的修行岁月中，一点点，完整地，去获取对方在修行过程里，真正磨出来的东西。
那便是……
心得、感悟、经验。
乃至某些只有亲身磨砺打熬过，才可能真正长出来的本能与手感。
而后再将这些东西，通过法相本身，反向烙印回姜曦体内。
让她无需亲历，无需重修，无需再冒那一遍遍去揣摩、去试错、去硬啃关隘、去承受走火入魔风险的苦。
便能直接“学会”。
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灵气、法力这种东西，终究只是死的。
今天你拿走一分，对方便少一分。
你若强行去抽、去夺、去吸。
那受益者的修为，便会明明白白地受损。
这等行径，放在人族修士身上，那便是妥妥的邪门外道。
是损人利己，是掠人道果，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行径。
姜曦先前之所以一听父亲提“反哺”便那般恼，恼得面红耳赤。
便是她下意识以为，父亲打的是这种歪主意。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
因为修行心得、法门感悟，与灵气法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后者，是你拿了，我便少了。
前者，却更像是学堂里的夫子讲学。
把自己这些年所学、所悟、所知，一点点掰开了、讲给弟子听。
弟子听了，学了，会了，得了大好处。
可那夫子脑子里的学问，却不会因此少掉半分。
知识传给了别人，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被掏空了。
感悟分享了出去，也不意味着自身的道就被削去了一角。
这不是抢，不是偷，不是夺。
而是传，是承，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共享。
也正因如此，姜义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这不是邪法。
非但不是。
甚至可以说，这是比单纯掠夺灵气法力，高明了不知多少层的一种道。
温和，隐秘，不伤人，却又霸道得令人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姜义眼中的神光，也越发灼亮起来。
因为以他的眼界。
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看见了这份神异背后，那几乎深不见底的可怕潜力。
若是将这宝树之上，结出的那些千奇百怪的道果。
传承给那些资质上乘、气运旺盛，注定不会久困于一隅、迟早要往更广阔天地里闯去的天骄人物。
这些人，一旦得了果子，得了造化。
便等于与这宝树法相，结下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因果线。
往后，他们会修行，会成长，会遇机缘，会历生死。
也会见到更多、更强、更奇、更不可思议的法门与神通。
这些东西，旁人若想得一门，往往都得拿命去拼。
而姜曦却有可能，只需静静坐在两界村里，守着这尊宝树。
便能顺着那一道道果子牵出的因果，将那些散落在天下各处的修行成果。
一点点、丝毫不漏地收回来，化作自己法相枝头上的一道道光。
最后，再尽数烙印进她自己身上。
借他人之路，广阅万法。
别人穷一生，或许只能专精一门。
而她却有可能在漫长岁月里，不费吹灰之力地，汇聚无数人的修行成果。
木法，火法，水法，土法。
护身法，遁法，攻伐术，镇魂术。
乃至那些各门各派压箱底的神通秘传。
只要她种下的果子够多，只要那些持果之人走得够远。
那么终有一日，这些本该千金难求、万金难买、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见到边角的功法神通。
都会一点一点，化作法相枝头之光。
最终，毫无保留地，反馈给她。
想到这里，便连姜义自己，都不由觉得心头一阵发热。
因为这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这简直像是……坐拥天下道藏。
而且，还不是死的道藏。
而是活的，不断增长、不断更新的。
随着外界无数修士的成长与遭遇，而持续演化、持续丰盈的一座……活道藏。
真到了那一步，姜曦甚至都未必需要踏出两界村半步，却照样可以坐享其成。
坐观天下英才为她趟路，坐看万般法门于宝树之上开枝散叶。
届时，她的底蕴，该深到何等地步？
她的见识，又该广到何等程度？
她所能掌握的法术神通，又会驳杂丰厚到何等令人心悸的地步？
那等威势，那等根基，自然远非常人所能揣度。
而更关键的是。
这还只是“量”的积累。
只是单纯把旁人的法与术，一点点汇拢过来。
若再往后走一步，若她修为愈深，眼界愈高，最终真能把这世间万法，都纳入胸中。
再将它们去芜存菁，融会贯通。
只留下最本质、最核心、最贴近大道的部分。
到了那一步，便不再只是“会得多”。
而是很有可能，真正从万法之中，熬炼出属于她自己的法。
一种不从哪一家、哪一门、哪一派而来。
而是只属于姜曦自己，只属于她这尊宝树法相的……万法归一，无上之法！